第47章(be版)(2 / 2)
林忘闻言,微微垂了眸,没有回答谢肖珩的话,只是举起眼前的酒杯,“我敬陛下,祝陛下年岁安康,事事如意。”
许是林忘的眼神如水一般柔软,谢肖珩沉浸其中,便鬼使神差的也举起了杯,自个将酒一饮而尽,林忘也仰起了脖子,温热的酒入喉,直暖到了心里去。
“陛下可知道,我恢复记忆后在想什么?”林忘说着起身,走到窗边开了一条缝,望着窗外的飞雪,声音也像融在雪里似的,“我在想,人生不过短短几十载,究竟是该糊糊涂涂的过,还是清清明明的过。”
谢肖珩不由有些心慌的站起来,林忘分明还在他眼前,可他却觉得林忘随时会消失不见,他很是慌张的道,“糊涂又如何,清明又如何,人生在世,有苦有乐,忘却苦痛追求往后的快活,才是正道。”
林忘回过身来看他,眼里的温柔渐渐褪去,“倘若我忘不掉呢?”
谢肖珩十指拢紧,无力的看着林忘。
“有些痛是刻进骨子里的,哪怕尽全力去忽略,糜烂的驱壳却依旧会提醒那些伤口的存在,他折磨着你,使得你食不知味,夜不能寐。”林忘说着,眼神里的光彻底暗淡了下去,他往后退了两步,靠在窗沿上,“我也想糊糊涂涂的过一生,可清明的装糊涂,才是最痛苦的事情。我不想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剩下的日子,我做不到。”
谢肖珩慌乱失措,上前两步,语气急促,“不会的,朕会创造属于你我二人新的记忆,你觉得痛,朕陪你一起承受,总有一日,伤口总会长出新的血肉来......”
林忘颓然的靠在窗上,哀伤的看着谢肖珩,慢慢的摇头,“可是我等不到了。”
他说着,便再也支撑不住般,倚着床沿缓缓的跌坐下去,谢肖珩只见他苍白的唇缝有鲜红的液体流出来,将他的唇染得艳丽,可这血色,却使得谢肖珩几乎站不稳,他近乎是冲上前的,一把将林忘抱进了怀里,大喊,“怎么会这样?”
转眼却又见到桌上的酒杯,眼神一痛,瞪着看林忘,“是那杯酒,朕叫太医,朕......”
谢肖珩好似变成了一具不会思考的躯体,几次想要起身,却因为手脚无力而又跌坐下来,他抱着林忘,大口大口的喘气,“你不会有事的,林忘,”他凄厉的低吼,“为什么要这样对朕?”
林忘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绝不会给自己生还的机会,他扯住谢肖珩的袖口,至此,他才终于露出这些时日来真真正正欣喜的笑容,他看着谢肖珩不知道何时满脸泪水的脸,伸手去摸,很是温热,幸而,这些眼泪是真的,谢肖珩握紧他的手,痛哭出声。
“陛下......”林忘虚虚的开口,“我不恨你了。”
谢肖珩浑身一震,双眼赤红的看着林忘,眼里砸下一滴泪来,他摇着头,“我不信,你不恨朕,为何不肯陪着朕?”
这江山太大他,往后他只有一个人,他要如何度过漫漫长夜。
林忘笑了笑,他这一笑,愈多的鲜红争先恐后的跑出来,他微微痉挛着,心里觉得解脱,却没有多少的快意,他和谢肖珩纠缠了这么久,对谢肖珩早已经不是单单一个恨字能够界定,他眼里淌出泪来,“我只是觉得太累了......”
谢肖珩哭得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闷闷的哭声像是濒临绝境的野兽,他喑哑道,“朕不准你死,朕是皇帝,朕不准你离开朕......”
只可惜,皇帝可以掌握一个人的生杀大权,却无法阻止一个人的去意已决。
林忘呼吸渐渐弱了,他感觉不到痛,好似随时都可以睡过去,他费力的凑到谢肖珩耳边,轻声而断断续续的说,“其实我有句话,一直想和陛下讲,我初见陛下那一眼,当时我心里便想,这个世间不会再有一个男子,生得比眼前人还好看......”
谢肖珩猛然抬起头来看着林忘,眼里写满了悔恨万千和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唇,连林忘的名字都喊不出来,而后者,嘴角的笑容愈来愈深,又渐渐的合上了眼,一派安详。
“林忘......”谢肖珩喃喃出声,搂紧的怀里逐渐冰凉的躯体,一遍遍喊他的名,将这二字刻进骨血里,“林忘,林忘......”
可惜,他纵然是喊上千万遍,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回应他。
除夕夜,外头不知何处放起了烟火,噼里啪啦,正是合家团圆时。
——
永泰三十四年,年三十九的皇帝谢肖珩病逝,史书记载,谢肖珩在位十八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深受百姓爱戴,乃一代贤君。其膝下无子,驾崩后由平成王继承皇位,国号和。
野史记载,谢肖珩早逝有因,其思念旧人,终日郁郁寡欢,死于荒废的怡和殿。
但到底是野史,世人只当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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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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