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与夫妻(1 / 2)
书生宿醉醒的那天是个晴天,屋外秋阳刚好。
他从未喝过如这般的大醉,秋娘把他扶回家的时候,书生仿若要醉死了一般。
像是把从前的种种都付诸了这一场醉,书生直直醉了两天一直到第二天日中他才醒来。他扶着脑袋,忽而在半梦半醒间听见门外人声的嬉笑。
书生皱着眉头躺在榻上,他想张口可连日来的醉梦熬***嗓中的最后一点气劲。
他刚想开口,便被灌进口的空气呛了个仰倒。
咳嗽声与床榻翻动的动静引来了屋外嬉戏的侍女。
书生躺在床榻上闭着目静静的等着屋外人的靠近,可第一个来到他床前的却是拿着一串桂花花枝蹦蹦跳跳而进的天保。
天保还未到书生的床前,一阵甜软的桂花香便转入了他的鼻腔,书生下意识的侧过头看向进门来的那个身影,在那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年幼时和他一起玩耍的堂弟的影子。
但也只是一瞬间,快到书生还来不及思考的时间,天保便奔入了他的床前。
甜腻的桂花枝被摆到了他的鬓角旁,天保伸出了手拉着书生的垂落在床边的手轻轻的摇晃着。
“爹!你终于醒了!”
天保的一声“爹”把书生游离在幻觉之中的三魂七魄拉回了人间,他恍然间像是被重锤击醒一般,眨了眨忡怔的双眼看着眼前站在床边的孩童。
月桂花香浅浅的弥漫在他的榻边,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他已回到了人间界来了。
天保抱着书生的手眨着一双幼童无邪的眼眸看着他,书生抬手摸了摸天保的脑袋,他有些疲累半垂着眼仿佛下一刻就能睡去一般。
在侍女随后进门的那一刻,天保一眨不眨的看着他的父亲稚声稚气的问道。
“爹爹,酒真的那么好喝吗?”
话音刚落,便被端着铜盆进来的侍女听了个正着。
侍女把铜盆放在了书生塌边的木架上,弯腰扭净了布帕,为榻上的书生轻柔的擦了擦脸。
她笑着对床边,还在执拗的看着他父亲等答案的天保道。
“小少爷,酒可不是您这个年纪该知道的事物,您要是长大了就能晓得它的滋味来了。”
话音刚落接到另一个侍女通知的秋娘便踏入了门中,她看着榻上的书生眉眼里含着轻轻的愁绪。
她随身的侍女连忙上前来帮着床边的侍女扶起了书生。
书生摆了摆手,他的脑袋疼的紧但还不至于到起不了床的地步。
书生挣扎的起了床,往后支撑的手无意间压到了天保刚刚放在他枕边的桂花,硕硕的桂花散了一榻,书生的手上也沾染了些许花泥。
他靠着床头的立柱微微的喘息着,一旁的侍女灵巧的端上了一盏清茶。
秋娘弯**来掏出随身的帕子为书生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她叹道。
“夫君,你本就从小体弱,又何苦醉这一遭啊。”
书生端过了一旁的清茶缓缓的吞了一口,温润的水流划过他的喉道书生这才能发出一些话来。
但是嗓音还是有些微哑。
书生扯起嘴角笑了笑但那笑容有些勉强,午后的光透过窗棂扑进了书生的眼底,它闪烁着雀跃不定。
“秋娘,我无碍,不用心忧,我可没那么容易去死,只是有些东西想不明白罢了。现在想明白了,也就放下了。”
说着,他倚在床柱上摸了摸一直看着他的天保的小脑袋,舒了一口气道。
“天保,你要知道酒没那么好喝,不要对它存着想尝的心思。这世间的酒有好有坏,年少的酒有可能是兴致高昂的,年老的酒则就慢慢变苦了。
如果可能的话,为父希望你终其一生也不要碰这些为父碰过的酒。”
天保半知半解的点了点头,他扒在床边看着他的父亲。
而此刻秋娘看着书生依靠在床边的模样,寻了个借口挥退了一旁床榻边围着的侍女们。
“你们带着小少爷到庭院里玩吧,张郎宿醉刚醒耐不得人声吵杂,这里有我就够了。”
侍女们不疑有它纷纷领命去了,倒是天保挣扎着不肯去庭院中玩耍,还是秋娘耐心的哄了天保才作罢。
当屋门合上,屋外的一切喧攘都被关在了门外,秋娘看着床边的书生缓缓的叹了一口气。
而书生此时也放下了手中的杯盏,他抬眼看着秋娘揉了揉额头。
他们二人并不言语,但多年相处而来的默契却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秋娘弯腰拾起一旁床榻边木架上铜盆内的帕子,坐到了床榻边细细的为着书生擦着双手。
她低着眉眼看起来温顺又平和,阳光打在她的眼睫上随着那些如蝶翼般的眼睫扇动,浮光便由此跃动着变得温软了起来。
书生静静的看着秋娘,仿佛她的身上带着一种魔力来,一种能让人平和的魔力,能驯化住这世间的一切生灵。
仿佛连书生也被这股魔力驯化了。
秋娘细细的擦着书生的十指,她细细的摩挲着那些指尖的纹路像是在擦拭什么珍宝。
过了良久她才轻叹着问出了她一直想问的话。
“夫君,你后悔了吗?”
“后悔什么?”
书生看着秋娘眼睫上跃动的光,有些茫然的问。
“后悔,娶了我。”
秋娘忽而抬起眼看向书生,那双眼中仿佛含着万顷的潋滟柔波,沉静如水般让人不忍欺骗。
书生一时有些被问懵了,他完全是下意识的答道。
“不后悔。”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