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二)(1 / 2)
自那日后,周昊便在禅房中住了下来。
自从他了加冠从他三娘手中把漕帮接过来之后,便整日里忙得不可开交。
周昊住进禅房后,来来往往的办事的人扰的和尚连每日的的经文的诵不下去了。
周昊见此为了不再惹他师兄不快,他只好摸了摸鼻头移了位,把办事地点改到了禅房外的庭院里。
但每日踏进寺里的那些漕帮手下却还是吵的和尚脑仁疼,而不光如此他晃了晃脚腕上的金链迎着那些手下明晃晃的目光,他只觉得脑袋疼的又更厉害了。
和尚所处的这间寺庙在太仓州最北处的一个山头里,连绵的群山立在出海口的端头,寺庙隐在群山里,山后便是奔腾入海的江流。
当年和尚带着他的小师弟逃至此地,被寺庙中的老和尚所收留,老和尚是他们师傅多年的好友但太仓离着京都山遥路远,这么多年来虽是好友但年少时分别,这么多年隔着山山水水也没见几面。
当年老和尚收留他们只因着心善,下山采买的路上遇到了因病昏倒在路边的和尚与守在他旁边的小和尚,念着佛祖慈悲便把他们收留了下来。
后来二人隐在深山里躲去了不少朝廷的追捕,但过了几年之后老和尚圆寂了,和尚便在寺院后垦了块田,因着不用交着赋税,时不时他们还会下山化缘,这么多年他们便也磕磕绊绊的过来了。
小和尚十五岁那年水青帮的人找上了门来,为首的女人自称是小和尚的三娘。
当年他们刚入太仓时身无分文,而和尚当初又不幸在路途中染了病,到了太仓时他已经病的连路都走不动了,小和尚看着盖着草席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师兄,他咬着牙典当了自己那块从襁褓中便一直带着的玉佩。
他原先以为典当了那块证明自己身份的玉佩,从此之后他便永远抛弃了寻找他自己身世的可能。
但却没想到过了几年之后,水青帮的人却又通过那块早已典当的玉佩寻到了他们。
小和尚这才知道自己当年为何被丢弃的原因。
他的父亲当年携着怀孕的妻子领着船帮北上送货,但没料想船帮在京都附近遇上了一众埋伏已久的水贼,他的父亲战死,母亲死于难产。
后来他母亲的侍女拼死把他救出,她抱着婴孩乘着一叶小舟本想去京都投靠他父亲的兄弟,但到了京城却得知他父亲的那好兄弟,便是害死他父亲的内鬼之一。
侍女悲愤之下把才刚刚满月的他放到了化渡寺的门前,她只身想要去京城报官,可没想还未来得及报官她便被内鬼寻到了结了性命。
而他的三娘原先是被他父亲救下的一名投江寻死的女子,他父亲救了她后问清了她投江的缘由,便亲自带人把糟蹋她的村霸混混扭送了官府斩了首为她报了仇。
因这这份恩,从此之后她便死心塌地的做了他父亲的手下。
三娘在小和尚的父亲死后,用了十年的时间一步步忍辱负重的铲除了帮内的内鬼,而后她便一直在寻小和尚的下落。
终于功夫不负苦心人,在一年之前,漕帮的帮众无意间发现了小和尚典当的那块原先帮主夫人贴身的玉佩,他们由着那块玉佩一路追寻,最终在深山的寺庙之中找到了小和尚。
三娘把他领回了漕帮之中改换了名姓,小和尚便就此变成了周昊。
周昊不想再过以往那些朝不保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师兄染病而无能为力的日子了。于是他答应了三娘,他需要一份势力能护着他师兄,能护着他们好好的在这世上生活下去。
而水青帮作为江南的第一大漕帮却是他目前最轻而易举能得到的那份势力,周昊无法不为这份势力的邀约而动容。
而后的几年虽然他一直住在寺中,但每日里诵读经文却已经不是他的任务了,他开始了解着帮中的事物,然后一步一步的为接手整个帮派做着打算。
所幸当年的内鬼被他的三娘清理的足够干净,而他的三娘也对着他父亲有着足够的忠心。
虽然即使如今他接任了帮主之位,帮中绝大多数人还是笃信他三娘的威严。若是按照其它这样帮派,新上位的帮主与帮中德高望重的长老之间必然有着一堆这样那样的明争暗斗。
但是周昊却是个没有什么野心的帮主,他走到如今的这个位置上来只是为了护住他师兄而已。
他的目的一向很明确,若是有一天帮主这个位置护不住他师兄了,他便能立即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开,并甩的不带一丝留恋。
他的权财之欲一向不是很强,像是他所有的欲望都被堆积在他师兄一人之身上了,自师父死后他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一根想要紧紧抓住的浮木了。
若是有一天这根浮木沉海,他也早存了与他一道的心了。
多年来的颠沛流离让周昊内敛的情绪被压的极深,像是深到了骨髓之中,终是变成了一团漆黑的液体,而那液体让周昊也分不清是好是坏。
他无法言说也无法吐露,他死死的攥紧那些漆黑想要把它深埋于骨肉的最深处,但却不知在何时何刻那些漆黑开始膨胀扩大。
周昊冷眼看着那些漆黑的生长,直至在他不经意的时候漆黑演化成了一股不知名的情愫,七分涩苦三分甜,到头来染透了他的骨髓与肺腑。
周昊任由着那些不伦的情愫滋长,他以为只要他足够冷静,理智终归会死死压住那些情愫的蔓延。
可就在他十八岁的那个深夜里,他隔着门扉却望见了他的师兄那红透了的脸,他听见了那些呻|吟,也见到了那些情愫。
心底的漆黑在那一刻开始膨胀,肆无忌惮的将他吞噬,而后他走了进去,合上了门。
在那个夜里,禅房中呻|吟声像是春夜里沙哑的蝉鸣,在这寂静的山林之中足足回荡了整整一个夜晚。
自那之后周昊的欲望似乎找到了寄托,虽然第二日他的师兄总会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样子,照样的起床开始在佛前诵经。
但周昊知道,有些什么东西在那一夜后便开始崩碎了。比如入了夜时,他的师兄从来不拒绝他推开他的房门,也从不拒绝他在床榻之上满含着欲|火的拥抱。
在一个又一个隐秘的夜里,在那些灵魂与灵魂的相拥中,他们便是彼此的唯一。
周昊那时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长长久久的过下去,一直到他与他的师兄老去。
而直到三月之前那件事的出现却彻底打碎了周昊的幻想,周昊的手下兄弟无意之间见到了他的师兄到山下药店买药的身影,他手下兄弟以为是帮主生了病于是连忙跑来周昊这问候。
周昊那时在外面跟船办事,他刚下船见到这波问候他的手下,他以为是他师兄生了病,便连忙马不停蹄的回了寺院。但他回了之后却发现他的师兄健朗的很,没有一点生病的迹象。
他面上虽是冷静的,但心中却存了疑。他暗中调查了整件事,发现当日他的师兄所买的全是要人性命的剧毒。
他很清楚他的师兄就算自己被人威胁死去,也绝对不会害他,但他也疑惑他师兄买药的目的。
直到隔日清晨,他乘他师兄起床后在佛前诵经时,在禅房之中搜到了那包毒药和一封他师兄手写的遗书。
那时,他才知他的师兄所买的那些药都是为何。
那一刻周昊拿着药与遗书,他虽然没服那些毒,但却仍旧被手中的东西毒了个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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