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五(2 / 2)
【字面的意思。】风晴雪这样说着,小心地解开之前来的医生扎好的绷带,【你看她的伤口。】
北洛记得刚来的时候,符华肩膀上的伤口还有着非常恐怖的痕迹,那些紫红的颜色丝丝缕缕的试图侵入她的皮肤,但如今,这一切都仿佛只是北洛看错了一样,伤口变得平整,紫红色消失,甚至以肉眼可见的有了愈合的趋势。
【她把崩坏‘吞噬’了。】风晴雪说,【让它成为了自己体内的一部分,那股名叫‘崩坏’的力量,同时存在于她的身体里。】
【我不知道对于她来说这样的状况到底是好是坏,我只知道,崩坏的伤口愈合起来,即便对于阿符来说,也是非常痛苦的过程。】
【你认识她的时候,她也经常受这样的伤吗?】他最后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风晴雪看了他一眼。
过了一会儿,她露出了一个有些复杂的苦笑。
【该怎么说呢?阿符是个很温柔的人。】
【我们同行的时候,她几乎不会让我们正面接触那些‘崩坏’,而且正因为身体会吞噬‘崩坏’,伤口也会因此愈合,如果不仔细注意的话,很难会发现她受了伤。】
【就算再怎么痛苦,她都不会吭声的,大概是觉得这样会对我们造成困扰吧。】
【以前年轻的时候不懂,现在想想,她应该已经很习惯这样的伤痛了。】
习惯吗?北洛看着符华轻松地晃动了一下手臂,单这样看,他很难把【愈合过程非常痛苦】与面前的少女联系起来,但他能够清晰地记起伤口最初的恐怖,即便无法感同身受,但他依旧明白,那是常人无法承受的疼痛。
【赤鸢仙人.......是母亲最后能够拯救你的希望。】
【没有人知道她与辟邪族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但那样信物却一直保留了下来,母亲用它请求赤鸢仙人保护你,而仙人也回应了她的请求。】
【.......至于之后的事情,你们两人本该比我更加清楚才对。】
赤鸢仙人,这个名字与符华到底有着什么样的关联,那位只有几面之缘的胞兄所给出的信息依旧模糊,何况对于北洛来说,他对辟邪族抱有着戒备,于是也无法确定对方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天鹿城,他在心底咀嚼着这个名字,于他来说,不过是个光鲜亮丽的囚笼罢了。
“北洛?”符华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于是他回过神来,“怎么突然发起呆,你还没睡醒吗?”
“不是。”北洛一边回答一边微微后仰,与晃到眼前的手指拉开距离,“你醒了的话,我去叫晴雪姑娘过来。”
“晴雪......姑娘?”符华听闻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怔愣,北洛想她大概还是对那些被她遗忘的过去有所印象的,“那是.......”
“之前照顾你的医生。”他一边解释着一边想要站起,但紧接着突然被拉紧的头皮让他发出了“嘶”地抽气声。
几乎是同一时间,符华发出了和他相同的声音。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将视线移向了疼痛的源头——深灰与漆黑在符华的肩头纠缠着,伴随着两个人骤然拉远的距离,在一团杂乱中绷紧。
是北洛脑后的马尾和符华披散在背后的长发,想必是在之前符华借肩膀给他靠的时候不知不觉就缠搅到一起了。
“啊。”符华发出了一个意义不明的感叹词,然后她应该也不知道要怎么继续说下去,于是就这么没了下文。
北洛也不知道这种时候该说些什么,只能僵硬地站在那里,直到床正对着的房门突然被人推开,罩着宽大外袍的风晴雪探进了半个身子。
“北洛大人,阿符她.......”
猝不及防地看到眼前的景象后,这位温柔可亲的人族医者就此戛然止住了话头,同两位当事人一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而过了一会儿,她快速地眨了眨眼,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
“恩,打扰了。”风晴雪别有深意地看了北洛一眼,然后又朝符华点点头,“对不起阿符,要是没关系的话,你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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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戈自离火殿回到自己的寝殿时,他金发的妻子正坐在桌前替他处理政务相关的文件——窗外的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在她微卷的金色长发上,为其增添了一抹耀眼的亮色。
“你回来了。”几乎是在他推门进来的同时,她便心有灵犀般停下笔抬起头,对他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累的话,我去准备一些吃食......”
她说着便想起身,刚要离开桌后,就被玄戈按住了肩膀。
“不用了。”他摇摇头,“我不累。”
霓裳点了点头,伸手握住了他按在自己肩头的手:“我听羽林说,你和......北洛在离火殿的前厅打起来了?”
他没有否认,轻轻地恩了一声:“本来想和他谈谈,只是......他多有抵触。”
那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玄戈想,从他第一眼看到北洛踏入天鹿城起,他就有这样的预感,青年抱着受伤的少女踏入陌生的领域,绷紧着神经,警惕着周围的一切......他所经历的生活与自己截然不同,即便身为双胞兄弟,即便他们有着如同镜面一般的面容。
“这样。”霓裳对此似乎也不是很惊讶,她将玄戈的手从肩头拿下,然后再一次握紧,“那你.......打算怎么办?”
“或许不应该由我来。”玄戈想了想,这样回答,“比起天生就背负着互相吞噬命运的双生子,陌生的姑娘们反而可能更容易谈到一起去。”
金发的王妃几乎瞬间就领会了丈夫的意思:“你是说,让我与那位赤鸢仙人......”
玄戈笑了一下:“毕竟是你的话,就算真谈不到一起去,也应该不至于和我们那样打起来吧?”
霓裳看了他一眼。
“很有自信啊,玄戈大人?”
“我只是对你很有信心而已。”对于妻子隐隐含着的威胁,辟邪王只是反握住了对方的掌心。
而回应他的,是霓裳沉默的对视。
“你总是这样。”她说,握在他手中的手掌微微颤抖,“玄戈,你总是这样。”
“我有的时候宁愿自己手中握的是枪与弓,也不希望自己面前的是纸与笔。”霓裳这样说着,用另一只手抚过玄戈的脸颊。
她的手指上有着与外表不符的厚茧,那不是常年握弓所磨砺出的产物,只因为这双手曾经握紧过更加坚硬而沉重的武器。
玄戈闭上了眼睛,低下头,任由妻子踮起脚尖,吻了吻他的前额。
“我从来都没办法拒绝你。”
“过去是,现在是——”
“——未来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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