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汇升恒通让钱“飞”(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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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大人,我们当然是着急向姑父打听是如何兑票被追回的。但貌似姑父知晓的并不比我们多许多,直到知府登门,他都是不明所以。

常日里都是往官府送钱的,今天撞了大运,轮到官府往家中送钱?这来送钱的还是当地父母官,吓的姑父心口扑通乱跳一阵,后来听大人将来龙去脉稍作点拨才理清了头绪,刚才见我们进门一脸狼狈,确信是被劫了。

既然姑父没有报官,那报官的人会是谁?旁人义举报官就也罢了,可官府办案也太神速了!我们从被劫到回府顶多一个半时辰,官府不仅追回了钱两,还逮住了匪徒,现下又尽心竭力要端了土匪窝搞掉土匪头?

这些匪徒训练有素,劫银时不开口,不留痕,出手迅猛招招制敌。我们只记得住相貌,却辨不出口音。他们打扮相近,体型相近,一时觉得记住了长相,过一时却又想不起长相。绝不像是一般的山野匪盗。

可谁料到只三日知府大人就率一众衙役捕快就落网了这批劫匪。

知府大人言出必果,自罚三杯,只是三杯过后再三杯,最后喝到酩酊醉,隐约说出这些土匪流寇在近郊山头占山为王,窝中一众都是能打的恶匪土霸,其中不乏一二北凉人,官府就着这几个北凉匪盗做了文章,顺藤摸瓜查出这几北凉人是混入中原的细作,假借行霸强抢专掳达官显贵,明面上劫财,暗箱里套取朝廷情报。知府大人将此案提到朝廷,三司会审,最后以叛国通敌罪端了一锅匪。

朝廷嘉奖颇丰,知府大人心花怒放喝到夜至三更。

通敌叛国……好大的罪,好丰厚的赏。

二哥说,好在当时一位侠士出手相救,他们才能尽快脱身,否则僵持拖沓下去只会伤得更重。

他还说那侠士持长剑,着灰衫,英气逼人,还没等从地上爬起来,就遁走了。

既然是灰衫长剑,那与救我的就是同一人。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这人手执长剑?

在我记忆里,只识得一把长剑,那剑名叫……

“苏州回来后,你与我抱怨这世道土匪横行,流寇当道,坐商不得,行商无保,钱庄对于走商的商人等同虚设,一车银子存进去换了一张无用的兑票,不能出城,形同虚设,若不改良,让商人跨境经营,将无业可展。”大哥邀上我走一道,一走便到了清芬亭。

已至冬月,仲冬时节草木皆阴,不再得向阳之势,湖面隐现有冰,整个后院寂落冷清,意境凉凉,实难让人生出留恋之情。

从江南回东都,提心吊胆了一路,我捻出个想法——钱当恒通。

票汇早在一百多年前就有,主要是因为当朝国库空虚闹钱荒想出的不得已的法子,后来遭禁。当时钱币紧缺,各地禁钱出境,军、使或商为顺应朝廷管制,出界前都需在进奏院以钱换证,最后再合券取钱。

不论军商还是节使,连最基本的钱财性命安慰都保全无果,还谈什么坐走行进?

既然朝廷不做,不如就由我们来做。

汇升恒通是当朝最大的钱庄,分号四十二家遍布各大州府。钱庄大掌柜高乔运,他的大女高珮莘蕙质兰心,嫁给了利州知州易琼。二女高珮蓁玲珑剔透,去年四月与陶瓷大商陶冶然长子喜结连理。高家趁彩头赶了个双喜临门,五月再将秀外慧中的小女高珮莀嫁给了韩百万长子韩赟。

喏,她就是我大嫂。

近水楼台当然要先得月,借着与汇升恒通攀亲家的便宜也要让票汇重新融通于市,何况自从结亲后爹爹就与那高老爷子热乎得犹如亲手足,山西的五家分号我韩家就占去了一半的得益,区区一个票汇,于民得便于商有利,总不至于放了肥肉不咬啊?

我有青云之志,一到东都便将江南之行说给大哥听。

然而有勇当有谋,“票汇”广惠军、民、商,是人人皆知的生财之道,何止我一个黄毛丫头想得出?

想得出的人何其多,做得到的却寥寥。大哥说,钱庄要将票银汇通,并非钱庄一厢情愿就能说通就通,首先朝廷须准,准后钱庄须通,这票银才能“飞”得起来。

大哥一句“不要暴马冯河”,就将我这念头蹿蹿燃动的小火苗的掐灭在漆黑的灯油里。

我哪里敢暴马冯河,明明是小马过河,还没俯身摸上石头,就被淹没在洪潮大浪里。

罢了罢了,既不让“飞”,这走商的就等强筋健骨,练就十八般武艺后方可行游于天下四野,也不失多得一项才技。哪日要是生意做不下去,再不济,改行耍卖武艺,也可以养家糊口。

我想起与二哥被劫那刻的神情,不禁颤了颤,心有余悸之时又为他日后走生意的境遇捏了几把汗。

我原本早就将这事放下,大哥又重提因果,为何?

“年初卓晖将军以水军攻下蜀国境地,收川蜀于我朝版界,十月太子殿下又率大军灭了汉平的刘义,圣上大悦。上月中旬至今递上的折子,凡举贤者皆奖,能人皆纳,献良策者皆赏,善措皆准。”他说得情动绪起,神动九霄,一番热血沸腾。

当今皇上志在一统中原,从开朝至今平叛乱扩疆土乐此不疲,对迟迟不顺的要灭,对明臣服暗部署的要铲,对只求自保的要防,俨然一派“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之势。

听闻这刘义也是一贯的桀骜不驯,死不称臣,在治国上又无雄韬伟略,不但听信谗言妄除忠良,还委政宦官,皇帝几次劝降未果,索性剿灭,他还真真是自求速亡。

大哥顿了顿,郑重地看着我,接着道:“刘济敏大人乘此等良机提策十二条,其中一条就包括启用‘票汇’。”他目光灼灼,炯炯神聚,热烈到仿佛能穿过我,看到几十年后钱币恒通,票汇八达,诸国诸番的商贾走贩,都以票汇而得惠利,互通有无,不以禁币而不往。

“大哥做事向来精筹密划,有想法,懂部署,既得汇通八达,朝廷、商民,韩高两家,都将受益于此,正是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钱币融通利国利民,当然是良策,不过被自己夸得如此神乎,呃,也着实显得妄诞。

“妹妹谬赞。要没有你提醒我,这票汇的折子也递不到圣上那去。”他道。

我眨巴眨巴眼,“确是我提的,可如果没有你,我也只能挂在嘴边碎碎念上一阵就作罢了。再来这好点子也不是从我脑子里蹦哒出来的,也不过是前几朝的能人种树,到了我们这年岁便借一借,承荫罢了。要谢还也当谢大哥那书房中的卷册纸墨,我没长成只学女红书画的闺秀,还多亏了它们。”

大哥一笑,道:“我从来觉得,韩家的女儿,不输男。”

他口气坚定,在我记忆里,每每我让他觉得骄傲之时,他就用上这句给我正正气。

“二十一年来极力繁茂向山上,没有长歪也没有倚偏。论气概与见识,比不得你们这些铮铮好男儿,却也不能给韩家与爹爹丢脸。我愿替他分忧解难,可他总嫌我食多了韩家的油米,迫不及待地要将我送出去。大哥这话,以后还是不要当这爹爹的面说,不然他需得怄上好几天才能顺气。”

我幼年时听到大哥这般称赞总觉得骄傲有加,如今处在这风头,我觉得还是应该收敛收敛,毕竟唠叨怕了。

大哥眼中流露出许多宠溺,从小到大他总爱这么看我。

“怪不得要赶紧把你嫁走,巧舌如簧,能将黑的说成白的,韩衍与你斗法十几年,也没讨到几次便宜,如今改与爹周旋,左右他也赢不了你,宠你宠得不行。”

我自嘲一声:“大哥笑话我么?如今我躲他还躲不及哩。”

确实如此。

爹爹现在惯用苦肉计,总爱在对我卖卖老,装装怜,好让我也受受他一颗焦灼热烫的爱女之心,每当我离他太近,总能被他的热切殷望烫到蹿出去一丈远。

大哥说的周旋,真是一点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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