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万老爷可惆怅(一)(2 / 2)
尚书大人不是瞎的,商人有精明之道,也有缜密之术。太后那套礼服除了老韩家这天下估计也难再有人做得出来了。这样的人要是为朝廷之所用,为礼部之所用,不要说以后礼部能扬眉吐气,就是走路也能将头抬高一寸,看今后谁还说礼部没有兵部能战,没有户部能挣,没有刑部能审,就是只会花银子的闲部?
白尚书的折子递到了圣前,爹的心就提上了嗓子眼。怕什么偏来什么,好好做商人不好吗?非要做官。此一时彼一时的风口浪尖,古往今来多少人做官做的丢了身家性命!
伴君如伴虎,儿啊儿这个道理你要懂。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哥想做官,也能做官,一腔的抱负就差这一毫厘。
若为官,定谨言,必慎行,爹啊爹,这个道理孩儿懂。
“白大人这般大气地举荐小儿,韩某人怎承受得起?!”爹爹话中有怨,自是不能敞开心怀。
“韩老爷莫再折煞白某,白某爱才若渴,未得韩老爷同意就擅作主张,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今儿只能来请韩老爷开罪!”
白瑞带上两壶二十年的陈酿好酒外加夫人来府上窜门,他自喻此番为精诚实意的负荆请罪。
爹说我还你一车子陈酿,外加给你娶上一位小妾,你去把折子给撤回来。
白尚书夫妇脸青一阵红一阵地打着哈哈。好一通指东话西的和起了稀泥,明面是讨饶,话里却尽是劝爹爹开怀——心存大义,相忍为国。
酒后微醺,白大人有些上头,爹借着酒意推推让让装糊涂。其实心里清楚的很,递上去的折子哪有撤回来的道理。如果不是大哥早有为官之意,就算他是诸葛在世白瑞也不会擅自做出举贤之举。
白瑞用两壶陈酿,外加夫人与姨娘们玩牌时输掉的一百五十两文银,将这板上钉钉的事情锤实了。
然而半月后竟知,大哥为官,官不任礼部而任户部,封的是户部令史,挺闲散的一个小官。吏部小吏第二日就带着文书,领着大哥到吏部入册。
白瑞喜悲参半,哭笑不得。
喜的是圣上慧眼识人,终是纳进了韩赟这位贤士,虽司的是令史文书之职,但年轻人若是贤辈,日后必定大有所为。
悲的是,人是自己选的,路子是自己铺的,韩世连是自己搞定的,结果到头来却给他人做嫁衣,白忙活一场!不由心疼起牌桌上输出去的一百五十两白银。
终归是儿大不由娘,还是随心去了。
儿子随心就罢了,女儿怎的也让人如此头疼?旁人家的“女大不中留”怎么就没在自己女儿身上有半点应召?
韩百万很惆怅。
他老人家常说,寻常人家的女儿读书着是多余,我们家的女儿读书,只为开眼界,长资本,读的好可把学来的文墨用于相夫教子上,读不好就当养心沉性,好好循循三从四德,于夫家和娘家都是美善。
偏偏我这书读得还挺好。
古人有云,女子无才便是德。是谓女子有才即易心高,心高则气傲,气傲则难束,难束,难束就如同我这般“婚配不许,说辞难通,心性不羁”。
这是我爹的官方说法,不免带有责难之意,我初下山两年更甚,而后转责为叹。
责,自是怪罪我心高气傲。打小读书已是心气颇高,师出通天后更是无所畏惧,不仅崇文,如今还尚武,常常抱着弓持着箭对树朝天一瞄一准,射下的飞禽走兽都送到各厢各房给大家补养身子。
娘亲时常一边喝着鸽子汤,一边告诫我女儿家还是文气些好。姨娘们就不一样了,大口一张就要“点菜”,闹腾说韩家什么吃不上,河里游的天上飞的早就吃腻味了,老虎肉倒是没有尝过,筱筱你可以把此事往心上放一放。小毓儿对我更是膜顶崇拜,直直要把我说成是替父出征的花木兰才算是威风不减。
这般如此于老爹这厢都能在睁一眼闭一眼的纵容下胡混过去。
他最恼的是我到了及笄之年还不修女工重女德,不将正经事拿出来掂量掂量,反而卯足了劲儿往东都大小街道的铺子里钻,并且愈有东风劲士无挡的气势。
一家有女百家求,我实觉爹太多虑。想我在通天与史湸周旋时划算得天衣无缝,没让他占到半分便宜。
彼时,果不出所料,这东都的各大商贾,衣冠望族的帖与礼络绎不绝,各家的下人们更是鱼贯而入。
老爹索性交代了荣伯,非请见不得进,吾家确有女待嫁,但谁家来个人都能畅通无阻,是个什么规矩,成个何等体统?
然而此一时彼时,人生数十年谁没有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只是这河东河西对于我来说切换的着实快了些。
彼时门庭若市,爹爹的规矩才立下,此时突然就门可罗雀,来客绝少。那些先前来送的礼便送了,事过之后连认礼的人都见不着。
日复一日,所剩杳然。只留礼不见人,此番一连串的递帖求亲最后弃礼于不顾,俨然成了东都一大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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