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再见亦如故(二)(2 / 2)

加入书签

“是的,殿下,稻米分早、晚两季,又有水、陆、粘、糯等不同类,其中亦有籼稻与粳稻,籼稻喜热喜湿喜光但不喜寒,粳稻则正好相反,耐寒,但不耐热,籼米不粘,长且窄,粳米更粘口,米粒短而圆……”卢适说得津津乐道。

“我们平日吃的是早稻还是晚稻,籼米还是粳米?”师兄问。

卢适一脸得意,答道:“我平日吃的是江南晚稻,殿下吃的么,全不在这里。”

“全不在这里?难不成我平常吃的不是米?”大师兄的脸沉了沉,问道。

“看小的这嘴,真不会说话!殿下吃的当然是米!”这位太子说到此处声色有些凌厉,吓坏了卢适,令他立马提着胆子赶紧解释。

倒是便宜了一旁看热闹的本姑娘我。

“只是殿下吃的绝不是一般的米。”卢适总算是绕清了。

“有什么不同?”

“殿下吃的是特供米,专门进贡到宫里的‘白玉\'米,这米如其名,似白玉般晶莹透亮,色泽油亮,颗粒饱满,可谓是米中的极品啊!”卢适说着便两眼放光,直勾勾地射向大师兄。

显然,大师兄也是极其地配合,一脸继续说下去的表情。

“殿下请挪尊步,与小的进到内堂,‘白玉\'米何其精贵,自然不能放在大堂中供老百姓随便沾手。”话即出口,卢适已经踱步到廊门下,弓身正迎着大师兄。

大师兄毫不客气地负手入了廊门,卢适紧随其后,独剩我一人单立着,竟显得冷清。

我年纪小时总感有惑,卢适究竟有几番能耐,年纪轻轻就被升做了管事?如今一瞧,只觉感叹老爹慧眼如炬。

卢适不仅机敏巧言,能说会道,更写的一手好字,每每看账,我不觉得眼乏神怠,反而愈发地神清气爽。

不知觉中耗去了几炷香时间,我收起账本走到廊下,忽然听闻外堂人声喧闹。

堂中人满为患,每人手中拿一米袋,忙不更迭地从米升中一斗接一斗舀米,更有甚者怀中抱一箩筐,喘着粗气,挤在人群中你争我夺。

我被逼到墙角,脚背上又猝不及防地被踩上几下,一时间气恼得很,顺手逮住一个伙计,切切问道:“城中闹粮荒吗?怎么人人都出门买米?”

伙计瞧见是我,笑得有些尴尬,遂道:“不是粮荒……大概是……心慌。”说罢便溜了。

心慌?如今天下太平,国有余富民且安足,没事瞎闹什么心慌?

留神一看,这些买米的米袋大都不满,好些人的袋里装不到五斗米就兴匆匆地蹿到柜台前结账,一条长龙排得很是挤占堂内的地方。

再排下去,我连墙根也没得站了。

扒开人群,本姑娘举步维艰地总算是往前挪了挪,朝举过头顶的米袋米筐那缝隙中望去,一眼犀利地瞧见卢适咧着嘴正在接银子,一旁小伙计埋在嘈杂里眼疾手快,好不利索。

“卢掌柜,这是新来的太……伙计吗?好俊呐,叫什么名字?”闹声里穿出一老妪的声音,尖响明朗,话音才落就听见她“哈哈”地一阵大笑。

“什么伙计,就是太子,不是与咱们大姑娘定了亲的么!太子镇铺,我们当然要捧场!”

“前头的废话那么多,结完账赶紧走人呐!瞎误什么事儿,一眨眼人都走了让你们还看!”

我脑后喷来一口热气,好大的怒怨。

见缝插针寸步向前的功夫,我总算见到了卢适旁边的,“伙计”。

我的大师兄,没事装穷扮什么伙计,长着一副忧国忧民心系百姓的太子脸,就不要站在柜台后头装蒜头啊!你那手一出一回收钱的功夫,卢适都能把今天的账算清。

我一把扯住他的袖口,“你在干什么?!”

“帮忙收银子,”他说着放眼一望,掠过那黑压压的人头,转而道:“卢管事说今天生意特别好。”

废话,你来了能不好吗?这不都是来看你的!

“你真当他们都以为你是伙计?”我瞪着他,再瞪瞪他旁边杵着的书川与旋坤,一个衣着光鲜新来的伙计还带上两个跟班,当百姓傻吗?

“当然不是,卢管事说他们都是奔着我来的,有我镇店,生意才好。”

卢适这马屁拍的,啪啪响啊。

“知道为什么不躲呢?”我急急怨到。

“为什么要躲?这些都是我荆朝子民,我身为储君在这米铺中关心黎民安苦,有什么不妥?”

我被他问得一怔,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我在边关打仗那些年,与兵将同住同食,从未分他们吃的,与我吃的。今天在这米铺,我才明白,原来他们吃的,多是淮南与江北稻米,江南晚稻也只是官宦富贵之家才能餐餐有食。所谓进贡的‘白玉’、‘珍珠’,他们恐怕连见也不曾见过。不管是哪一种大米,在我看来,都是只是用来果腹的,绝不是用来区分贵贱的。现在我站在这里,就是要告诉他们,从今以后,他们吃的,用的,穿的,住的,才是我大荆朝廷关心的。大道之行,天下为公,与尔同生,何分贵贱!”他言之凿凿,我尽被驳到哑口无言。

“说得好!”人群中吼出一句高亢的男声。

“传闻都说当今太子殿下心系苍生,真的不假啊!好一句天下为公!大姑娘是我们大家的,太子是大家的,这米也是大家的!”

咳咳,米终归是要卖个大家的,但肯定是要付钱的!

我挽起袖子,抄起双手收银子,腾出空的卢管事捻起桌上的羊毫,在纸上奋笔疾书。诶,今天这账乱的,也不晓得记得清记不清。

日落西山暮霭沉,这一日忙乱得何其狼狈,大家都腰背酸痛,力乏得很。

大师兄依旧亲力亲为,丝毫不怠地理着堂内的大米升。常日里堆积满满的大米升,现下空空荡荡,米铺内似被洗劫一般狼藉一片。

几个小伙计在清扫地上残剩的米粒,旋坤自觉自愿地做起了苦力,一趟趟奔波于粮仓与铺子间,寂寞的空米升,总要添满五谷才算圆满。

书川被捉到账房帮衬这卢管事理账,也是乐意得很。

一切尘埃落定,我深感体力不支,唯见旻煜面上挂着心满愿足,本姑娘惰性甚深,怎能与他那常年在战场厮杀的过人体力相提并论。

眼下,我只想一人一床一觉到天亮。

“扫出的大米作何处置?扔掉岂不可惜?”大师兄方才便若有所思,考虑良久后还是问了。

“回禀殿下,每日打烊后伙计会将疏漏的散米收拾起来,待积少成多后洗净,熬煮成粥,每月初一十五在广福堂前分发于穷苦人家及流浪汉。以流食果腹虽不比鱼香肉美,亦能解决温饱,也算善举。”我说完静静地望着他,自知眼中有的尽是掩不住的疲态。

他想了想,笑着说:“甚好!”笑完轻声道,“从这里回府,可还有体力?”

“有的。”我顺和地答道。

“那便好。”说罢他牵起我得手,道一声“走吧。”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