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糟心的真相大白(三)(2 / 2)
碧溢手脚不停,我便不好再扰她,于是自己动手宽衣解带,打算从日头落山后,养精蓄锐不再出门。
我的衣裳一脱,唰的一声,从内里夹层中落下一件东西。丝绒的布,金丝的边,红灿灿的宝石甚是夺目。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碧溢已经抢先捡起,正面反面瞧了个透彻。
“哇塞,哪家的老爷将名帖做的这样精贵!”她将帖子翻来覆去翻转几次后,又将帖子打开,生硬地念道:“塔……菜……”
哎。
碧溢从小跟着我,总能有意无意学去点小伎俩,譬如什么时候该讨好我爹我娘,什么时候该老少无欺,什么时候又该瞒天讨价。至于这方方正正的中华字么,我只能说我教导无方加上她的学艺不精,让她白白替我研了十几年的墨汁。
那“菜”字一出口,我也就提不起向她解释今天上午的所见所闻的兴味,随即说道:“没甚大用的东西,扔了罢。”
碧溢吃惊地瞪着眼珠问:“扔了?这么好看的东西扔了怪可惜的,小姐怎么就不要了?”
我无力地看着这名帖,又看了看她,说:“你要是喜欢就收着吧,要是哪日没有碎银子花,可以扣下一颗红石榴,保管能逍遥上好一阵子。”
碧溢得了这赏赐可谓心花怒放,一口一个“谢小姐”,不停将那红宝石往衣服上蹭,总觉得那些个红石榴蹭过后会光亮不少。
第二日清早,趁临汀来上茶送饭片刻的光景,我便向他草草道出了今日下山的想法,并请他将我的这一决定转告他家老爷,字里行间透出的意思大概是,有感于他近两日的“盛情款待”,我作为晚辈不胜感激,因有出海通商的番船返回东都,家中实在缺人,便不再逗留。
临汀好不容易把自己收拾素净雅致地站在我面前,却听见我们即要离去的消息,面露怅然之色,惋惜过后立即抛开愁容表示日后亦有缘再见。
胡品三能教出临汀这样识礼的好奴才,也算是功德一件。
大师兄早已候在门前,一见我,将本来的面无表情换做盈盈一笑。我却对他笑不太出来。
然而,巍峨峰的风水真不是谣传的。这两日我已在禧胡山庄里惊得天上地下轮了好几遭,以至于现在不得不捡了包袱,提早滚蛋。
我就该收敛好自己得理不饶人的脾气,给他个笑脸,因为我属实忘了,我这厢笑不出来,她厢却肯定有人愿意对他笑靥如花。
胡远柔带着胡远蓉等在山庄入口,亭亭玉立,被朝阳的跃跃金光镀在姣好的面容上,美的娴静如花。
“杨公子!”胡远柔这一声唤的轻柔。
“杨公子怎么这么快就要下山去,惹得姐姐……与我好不伤心。”远蓉话完,远柔即刻羞玉颜。
良久,这两姐妹终于看上了已经杵在她们眼前久久不动的我,远蓉极讨巧地叫了一声:“筱筱姐姐!”
至于远柔嘛,如果我不曾认识她,定会以为她是个高傲自负的丫头,因她那眼神只朝我这飘过来一会儿,就情不自禁地往大师兄身上去了。
哦,春心芳动不莫过于如此。
我轻轻颔首,谢过她二人这份相送的情谊,说了些依依惜别的场面话,就领着碧溢广树下山去了。
生活有插曲有意思就在于意外总是防不胜防。
我这一去却没能带走大师兄,待我回头时,竟发现他正与远柔话语些什么。隔得太远我听不见内容,只见远柔的表情一时喜一时愁,一会儿笑一会儿悲。
能在胡品三的地盘叫他娇滴滴的女儿在人前就做的悲喜交加,完了还一副恋恋不舍欲随君去的样子,大师兄颇有本事。
哧,惺惺作态。
我本就不大舒心坦怀,此刻尤感气血逆流,心口堵得慌。
一路下山寂寞的很,临上车前碧溢朝那峰顶看不见的山庄望了望,兴许觉察气氛清冷,她忽的说:“上头那些人都以为登顶这巍峨峰,进过了百商会就算是见过大世面,他们怕是做梦要没想到,天下最有权与最有钱的人家都已经在他们眼前亮过相了,这几十两银子也不白花。”
大师兄甚是委屈地看了我一眼,我只当全没听见没看见,自顾自合了眼,倚窗而坐,调神养息。
回程的马车一路疾驰,刚入午时便到了东都城门,驶不出几条街,就到了韩府庭院前。
荣伯领着大小七八位家仆在门口齐刷刷候着,场面隆重。正是趁着这隆重的排场,我对大师兄说:“回程路途虽短,但山路坎坷,一路颠簸,想来殿下当与我一样疲惫,如此我现在也不便留您在府上耽搁,以免误了殿下怡志养神。”
他倒是没有多大的不情愿,只是显露出一丝藏不住的懵怔,终了时还是允了我这识大体的决定。
我嘱咐广树将他三人送至宫门前,并站在皇家屈尊与我韩家联姻的高度,面面俱到地表明这样的相送是极有必要的,终于让他揣着有苦难言的无奈上了马车,再马不停蹄地朝东边的红墙一路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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