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不可追(2 / 2)
越穆矜不大高兴理她,跟这种爱情小白谈什么感情啊,简直浪费时间。
“你这种性格,能忍着不追过去?除非……”林月白暗暗观察越穆矜的表情,果然变幻莫测起来,“除非她有对象,对不对?”
越穆矜沉沉地叹了口气,点点头。
这样就对了,难怪那天在酒吧越穆心警告妹妹离顾长卿远一点,说人家有主了。
如此说来,越穆矜的确不应该插足别人感情,林月白正打算劝劝好友顺便安慰安慰她。
不想越穆矜却红着眼,率先开了口:“她……四年前去世了。”
任无期,如雷贯耳的完美爱人在四年前的一场车祸中撒手人寰。完美情人把死亡都诠释得如歌如泣,闻者动容,听者流泪。
四年前的一个早晨,花草芬芳,鸟语虫鸣。
一对哼着小曲,心情极佳的自由行异国情侣在穿过社区支路时,没有看到停止标志,飞速穿了过去,将送女儿去夏令营的任无期一家撞飞在路边。
社区近期在修网络线路,挖的一段大坑还没填上。
任无期猛打方向盘尽最大力量如愿地让主驾驶的位置率先着坑,坑底埋着的几段钢筋扎破玻璃又齐齐插入她左侧半身。
消除所有势能后,再也无法伤害到副驾驶的女主人,任无期总算死而瞑目。
等副驾驶的顾长卿在医院悠悠转醒时,等候她的是哇哇大哭的女儿和安置在停尸房早已没有生气的一具尸体。
一个,生前是优秀的外科医生,却无法将自己从死神手中脱离。
一个,是优秀的心理医师,在爱人死后,却无法使自己从阴郁的折磨中解脱。
顾长卿不断吃着抗抑郁、抗焦虑的药,却始终无法康复。
直到有一天,她朝心爱的女儿发火,摔东西,甚至将任筱芝举到阳台上意图摔死她时,任筱芝大叫“妈妈,妈妈”,她才猛地放下女儿。
然后搂着任筱芝,异常兴奋地哄着女儿,向她道歉,同时手舞足蹈地诉说着未来无尽的美好。
那天过后,顾长卿又变得低落起来,精神倦怠,饭也不做,澡也不洗。
她病了,病得更加严重了。
终于,饿了好几天的任筱芝在学校晕倒了。
CPS(儿童保护服务)的工作人员通知她,他们将全面调查任筱芝的生活状况,并作出顾长卿是否依然具有照顾好任孩子能力的判断。
如果顾长卿继续疏于照顾任筱芝,她将被剥夺抚养权。
那一夜,顾长卿做了一个很长很累的梦,梦里任无期笑着问她:长卿,要来找我吗?来吧,来找我吧,我在这里很寂寞,想你了,你快点来吧。
顾长卿露出常久以来第一个真挚的笑,她站在崖顶,转头望向身后的任无期笑着说:好,我马上就来陪你。
纵身跃下的那一刻,她听到了任筱芝的尖叫声,一只细嫩的小手迅速扑来拉住她。
顾长卿犹如一块破布晃荡在崖边,脚下是黑峻峻、不见底的深渊,仿佛一头巨兽的口器随时能将她吞入腹中,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她并不惶恐,机械地抬头望向拉住自己的物什。
任筱芝趴在岩石上,上半部分那酷似任无期的眉眼正皱成一团,她宝蓝色的双眼含着泪水苦苦哀求着她,额头上细细的汗正一点点渗出来。
看得出来,这女孩早已筋疲力尽,却依旧倔强地不肯撒手,疑惑地盯着女孩的双唇一张一合。
顾长卿学着动了动唇,终于读懂了,她说:妈妈不在了,妈咪必须活着。
同时,空荡荡的深渊睁开眼,面带嘲讽地问她:顾长卿,任性够了吗?闹够了,就赶紧下来陪我吧!
她定定地凝视着那双眼,说:我的无期是好人,她必将生活在天堂,怎么会沦落成囚在谷底的恶魔呢?
魔鬼,好好享受你的孤独吧,再见了。
轻轻拍打着女儿柔嫩的后背,透过轻薄的纱帘,顾长卿看到窗外那抹清辉,虽不如太阳那样耀眼,却同样能温暖她。
顾长卿知道任无期正在广寒宫里对着她笑,和从前一样一直一直包容着她的脆弱,她的无能和她的任性。
而她,也将把这份宠爱一丝不苟地传给她们的女儿,谁也无法阻隔,谁也无法夺走。
永远,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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