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为难(2 / 2)
谢临此时就躺在他旁边。
这间房虽是四人间,却只有一张木床,不大不小刚好能容纳四个人并排而卧。另两人都是三十多岁的粗汉子,平日里没见过谢临这样的美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便忍不住想上来搭讪。
谢临态度虽温和,却于温和之中隐隐含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倒叫两个汉子不好意思起来,遂也挠挠头不再明着打扰。
小九儿哪肯教他们亵渎了自家公子的身子,休息时便将公子保护在靠墙一侧,自己躺在中间隔开那两人若有似无的目光。
谢临倒无甚不适,他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性子,何况此次来侯府,本就是他自己的选择,怪不了旁人,也无须挑剔什么。
他枕着手臂,听外头寒风卷过枯枝的沙沙声响,不由回忆起出宫前的情景。
那日身为皇帝的谢怀瑾亲临他的宫殿,他本以为又要重复前几日的强迫戏码,正绞尽脑汁想着推脱之词,便听得那人似笑非笑地问他:“你可愿出宫去?”
他听得一愣,出宫?
九年了,他早便想离了这豢养金丝雀一般的牢笼,求得一方可供他自由施展才华的广袤天地,可他深知若是谢怀瑾不愿放他,一切都只能是空谈。他保全自身清白,不至沦为娈宠已是竭尽全力,想要自由是绝无可能。
每当谢怀瑾将他搂在怀里,大手一遍遍在他脸上摩挲,眼底露出毫无掩饰的痴迷之色时,他就更加清醒而绝望地认识到这一点。
谈何自由?
他不过是握在别人手里的一架风筝罢了。
如今骤然听到,自由于他竟有如此唾手可得的可能性,且这可能性还是一直以来禁锢着他的人给予的,他就有种缥缈的不真实感,一时间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方,只呆呆地看着那人。
谢怀瑾被他迷糊可爱的模样逗得哈哈大笑,捏了捏他雪白如玉的脸,才道:“你不是一直想着出宫,离朕远远儿的吗?朕今天就给你这个机会。”
说着,他眸中神色渐渐转深:“你可愿意?”
谢临戒备地看着他,显然不信他会如此轻易地放过自己,便问:“你有什么条件?”
谢怀瑾抬手揉了揉怀中人的发顶,显然心情很是不错:“不愧是朕的小阿临,果真聪慧。放你自由身,那必是不可能,朕总不能白将你养了这么大不是?”
他说着便习惯性地又要来亲他,却谢临一偏脸躲了过去,只亲到了他的耳根,他也不恼,顺势在他小巧的耳垂上轻咬了一口,觉出怀里的身子一颤,这才笑了笑继续说:“容安侯近来手上的势力是愈发大了,朕瞧着不放心,总得在他府上放几个信得过的人才行。”
谢临转过眼来看他,一双清澈的美目里浮出淡淡的嘲讽,“臣何德何能,竟得皇上深信至此。”
“朕就算信不过你,也信得过鬼医的毒。”谢怀瑾低低一笑,“别忘了,你的命可还握在朕手里呢。”
那毒是三年前谢怀瑾亲手喂他服下的。当年只有十五岁的谢临头一回险些被皇帝强迫,吓得第二天便收拾东西想逃出宫去,后果自然是被当场抓了个人赃俱获。
不过当时谢怀瑾并没有动怒,只是说了他两句,答应他短期内不会强占他的身子便作罢了。
但谢临哪里信他,他在宫里整日提心吊胆,生怕哪天皇帝一个兴起就把他给办了。到时候他能向谁诉苦?于是他又陆续逃了两次,可最后无一例外都被押到了皇帝跟前。
第三次被抓回来,谢怀瑾终于沉了脸,问:“朕就那么让你害怕?”
谢临心中惴惴不安,面上却不肯退却,倔强地同他对视。
谢怀瑾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似是想到什么新奇的主意,令他忍不住心情大好。
于是他将谢临搂进怀里,亲手喂他服下了鬼医炼制的毒药。
这毒并不猛烈,一月只一次发作,若不能及时拿到解药,便会身体日渐衰弱而亡。
从此,他再也无法逃开。
思及此,谢临面色一冷,撇开眼不再看他。
谢怀瑾倒没有注意他的神色,继续道:“朕是在同你商议。你也知道,朕与容安侯向来不对付,从宫里赐过去的人,就算他们没胆子直接弄死,却也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那帮子奴才,折腾人的手段多着呢。朕的小阿临这样柔弱,怕是受不住啊。”
他顿了顿,又道:“所以朕才来问问你,你是愿去那容安侯府,还是留在……”
“臣去侯府。”谢临垂眸,掷地有声地打断了他的话。
谢怀瑾脸上的笑容一顿:“你说什么?”
谢临直直迎上他的视线,那话表面听着恭敬非常,实则能将人气得呕出血来:“臣愿去侯府,多谢皇上。”
谢怀瑾本想着,他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且不说谢临最后会作何选择,好歹也会犹豫一番。毕竟这些年他在宫里可谓是享尽荣华,一朝沦为奴才,又岂会答应得心甘情愿?
可他毫不犹豫,毫不挣扎,语气里甚至还带了些如释重负的轻松之感。他像是怕了这些荣华富贵,恨不得将它们远远甩开。
谢怀瑾脸上表情有些扭曲,看着他的目光如狼似虎,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一字一顿道:“好,你可别后悔。”</p>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