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若第四章(1 / 2)
陈云起到阳台点了支烟,他14岁就学会了抽烟,是他小舅教的。
陈云起从小住在陈家祖传四合院,日常作息都有规定的时间,家教也十分严格,抽烟是三年前学的。
那天在餐厅里,陈立远和他说了要离开北京的事,语气平淡得像在念报告,最重要的是,谈及他时却只有一句好好念书,在家听话。
盘子里的食物一口没动,感觉从胃里堵到了喉咙。
陈云起突然笑了笑,他竟然自作多情地在等一句,问他要不要一起走的话。
从餐厅出来上了小舅的车,他们全家都知道陈立远要走的事,陈学归在车上点了一只烟,问他要不要,他接过,呛了两口才学会。
吸完一只烟也冷静了下来,这不是预料中的事么,他还在幻想些什么。
从阳台回到客厅,沾染了一身凉气,十月的夜晚,已经不再温暖了。陈云起收拾了碎片,路过厨房看到料理台上放着个不算小的帆布袋,是陈立远拿来的,他老婆准备的。
陈云起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个双层的方形食盒,盒子旁边有一个大信封,信封里是一摞很厚的现金。
真是陈立远一贯的作风,从小到大,每次到四合院看他,没有带过一件礼物,只会塞零花钱给他,他呢,还把这些钱和家里发的零花钱分开存放,一分也没舍得花,直到14岁那年从餐厅回来,一起拿出去捐了。
陈云起捏着信封的手紧了紧又松开,膈应人的事,总想它干嘛。食盒没有打开,连着帆布袋被扔进了垃圾桶,信封里的钱也没能见光,原封不动的放进了客厅抽屉。
陈云起不缺钱,他的经济来源是一张卡,在他15岁生日的第二天周伯交给他的,说是老爷子的意思,他不小了,可以自己支配一些花销了,自那以后每个月都会有一笔不小的数额出现在他卡里。
陈云起15岁生日那年,白天照例举办了聚会,到场的亲人也照例只有他姥爷、姥姥和小舅。晚上和老爷子坐在院子里喝茶,陈明堂问:“这茶如何?”
陈云起照实回答:“一般。”
老爷子笑了笑没说话,喝下半壶后又道:“十五了,不想要点什么?”
他顿了一下,说想去江州。
陈明堂许久没有回应,陈云起自小话少,从来没有说想要过什么,这是第一次,像个孩子一般,直接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不考虑实现与否。
陈明堂大概无法拒绝第一次向他提要求的陈云起,半晌说了句:你还小,等两年。
陈老头没有骗他,两年后如约给了他自由。临行前一晚再次约他到院子里喝茶,又问了一句:“这茶如何?”
陈云起喝了两口答:“一般。“
老爷子又笑了,接着开口,“功课不能落下,雅思也得考,自己在外要谨言慎行,遇事不能冲动,不可任意妄为,更不能沾染上不好的习性。当然,也要按时吃饭,在外不比家里,冷淡的性子要改一改,17岁不小了,是该独立了。”
陈明堂从来没有如此唠叨过,日常询问他功课时也只是两三句话,这一番说下来,就是傻子也听得出话语间的挂念,陈云起缓慢地点了一下头说,“我知道了,姥爷。”
他突然有点后悔,要不是那天晚上一时心软应了老头,他也不用再把那张皱巴巴的雅思班卡片捡起来了。
培训班还是去了,连上了七天。白天补文科,晚上学理科,初中时家里看他理科成绩不错,请了一位加州理工物理系的博士给他线上辅导,博士也是中国人,据说父辈与老爷子是旧识,这才接了这份工作,不然谁想带他一个初中小孩。吴博士知道他放假,所以这几天连着上课,陈云起跟着他学习有几年了,理论和实验学得都挺到位,眼看着考大学了,吴越自然希望他能申请自己的学校,人来了他亲自带几年,日后时机成熟再招进研究组,前途坦荡。
家里则是希望他能去英国读书,一是陈学道大部分时间都留在那边,多少可以照顾他一些,终归是母子,也许能借此增进一下感情;二是他全家人基本都在英国留过学,姥姥、姥爷、大舅和他母亲,陈学归大他七岁,属于老来得子,大概姥姥心软,没舍得像前两个子女一样在中学时送去大不列颠的寄宿学校。
陈学归打小顽皮,成绩差,每天招猫逗狗就是不学习,直到上了高中,可能家里也觉得再不留学,眼瞅着留级了。陈云起记得他小舅念高三那一年,每次月考成绩下来,一准儿被罚跪祠堂,陈明堂每次批评他基本都以同一句话结尾,“还不如你侄子。”
其实陈学归待陈云起不错,经常买模型、球鞋之类东西的给他,从小就天天对他讲“要是有人欺负你就跟哥说,我给你揍他去。”陈云起每到这时便回一句“你是我舅。”
陈学归发出疑问“那你怎么从来不喊我舅?”
陈学归最终没有走他哥哥姐姐一样的路,考前请了多位老师辅导突击,上了本地的一所大学,分数没有太高,但好歹是个重点,结果刚出成绩就扬言这样优异的分数值得一台车的奖赏,气得陈明堂想给他一顿棍棒。后来车还是到手了,姥姥派周伯给他提了,并对陈云起说,好好学习,将来也少不了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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