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1 / 1)
农村的新年简单,大年三十的中午吃团年饭。吃之前先要摆上碗筷请死去的亲人回家吃过饭,再放上鞭炮,自家人围在一起享用年味儿。
陈华志一节的团年饭显得有些冷清,三个人围在一起,也炖了猪蹄鸡鸭,炒了些小菜。桌子正中间的火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却没有筷子往里伸一次。陈华志闷头扒碗里的饭,不说话,两位老人也不好开口说什么。自己养大的孩子,脾气秉性最是清楚,三十好几的人了,好不容易请人说个老婆,又给赶走了,以后怕是更难找了。但要是不赶可能也留不住。如今这下,都只有闷声叹气的份。
旁人很难理解,陈华志为何到了三十多岁都找不到老婆,这在农村,会招到很多非议。他的家庭条件不错,房子是两层小高楼,父母和善,把家里打扫得整洁干净。有个妹妹,师范毕业在隔得不远的镇上教书,现在已经结了婚有个儿子。再说他自己,一米七八的个子,长得虽称不上是一表人才,但也五官端正,很是不错。不喜欢抽烟喝酒,没有其他不良嗜好,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不善和人打交道,一个大男子汉整日关在房里不出门。对于没老婆这件事,自己也不着急。可能他也知道,着急无用。
年还没过完,陈华志和村里几个年轻人打包了行李出门打工了。在天还蒙蒙亮的早晨,和以前一样,简单嘱咐了父母两句,轻言细语,扯着嘴角笑了笑,关上车门走了。家里又只剩下父母和整日里虚掩着的门。
王春云也走了。女儿留给了外婆带。王春云一家三姊妹,她排老二。大姐结了婚不常回家,三妹在外打工也有个男朋友。三姊妹都是初中毕业后便没有继续读书了。这个村子里,八零后九零后的大多数年轻人,都选择只读完初中直接去外地打工。
他们在过年期间听着父亲讲外面的世界,心生向往。读书期间讨厌沉重的课本和没完没了的作业。在放学后,三五几个同学爬上野李子树摘酸李子吃或者在夏天的时候赤脚在河里找螃蟹,然后走回家。回家以后在门口的大板凳上写完家庭作业,或多或少要帮着做些家务农活,割草放羊,喂猪煮饭。
成片成片的稻田是儿时玩耍的乐园,柔软的泥土从五个脚丫之间钻出来,割稻子留下的杆茬有时扎得脚板生痛。晚上打着电筒在这些田里捉黄鳝泥鳅,第二天晚上母亲会把这些端上饭桌。
在这个相对封闭的大山里,六零七零后的这一代,当父母比较早,受教育少,自然是不知道怎么科学地管理孩子。男孩子大多因为母亲的偏爱,宠爱过度,导致性格蛮横,年纪轻轻便不服从管教。父母最常见的教育方式是先打一顿,但都没什么实质性的用处。对于女儿,他们都觉得不必读太多的书,年纪到了出去打工或者嫁人,都是可以的。直到现在,信息发达了,交通也不再闭塞的时代,这样的观念才稍稍有了改观。
在小学或者中学期间辍学在家无所事事的青少年是八零九零后这一代的大多数。他们在父亲讲到的城市里生存,然后走向更多的地方。剩下的一部分孩子,读书学习,考大学,走到同样的城市。
外面世界的吸引相当巨大,有些人迫不及待,有些人却能守住内心。家庭的教育直接决定了孩子的路途。
王春云的父母是六零后,沉默寡言,种了一辈子地的朴素农民。不让孩子饿着冷着是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最大的追求。他们养了三个女儿,现在买了栋旧房子,车不能直接开到家门口,需要走几分钟的小路。他们觉得这样最好,不必和街边的大多数人打交道,又很快能走到公路边。
接下来,年年出门打工挣钱的人也陆陆续续要离开家了。郭海远是在王春云走的第三天离开的。到了打工的地方,两人很快住到了一起。陈华志把王春云赶了出来,正给了他们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机会。以前他们见面是偷情,现在,是正经过日子。
在谁也不认识他俩的地方,没有了闲言碎语,没有了异样的眼光,上街可以挽着手。可以吃一个碗里的饭。这大概就是爱情。
郭海远家对面的的成皓今年还不能走,他老婆乔静去年刚生了孩子,一个女孩,才出月子没几天。他和他妈都得留在屋里带孩子。成皓二十岁,初中没毕业不想读书了,在学校操场被他妈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打了一顿,他一气之下跑去了深圳。在外面打工的时候认识了乔静,同时还认识了好几个女孩子。后来乔静怀孕了,就正式带回家见了父母生孩子。
两个人都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办不了结婚证,孩子生下来也不能上户口。没有户口每次去医院检查就很费事,加上孩子小的时候总是生病,三天两头往医院跑,成皓的妈妈跑得烦了,孩子刚半岁就留下两人自己带孩子,出门打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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