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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海平生(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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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上下皆担忧一事。

圣上命二皇子颜如轼巡行燕南,亦系临时差遣。

一时间,竟摸不透圣上的心思,却也不敢妄议。

而恰在此时,皇后又病了,这病来的蹊跷,似会传染,具体什么病,一时之间也没人说得清。只知道那椒房殿,如今成了死殿,便是连楚王,也未曾踏足过。

大司农齐唤颇为犹豫,乃拜访文相国,但求一解。

文相国只点出一字:“等。”

大司农心说这如何能等,怕是待到颜如轼回来,这太子之位……欲要再言,这文相便已拂袖而去。

重重忧虑压心头,心知文相国为明事理之人,不会因太子及皇后之事迁怒于齐昭仪,可大司农仍坐卧不安,恰逢又听闻文相国大公子卒,文相国念太子之事,故而那大公子的丧事只草草办了,这事便让大司农看清这文相国是何种人。

一日里,文相国便将此事说给了身边门客听。

那门客斟酌道:“二皇子母妃琼花夫人乃大云前摄政王长女,今大云国君便算是燕国二皇子的表舅……因此太子生前一向忌惮于二皇子,对其处处阻拦。圣上自然有所顾忌,众皇子中年长者,唯其无任何封位,另封王者,成年后便要回归封地,可二皇子却只能留在宫中。”此话到这里,话锋一转:“但也奇怪,又因其文采斐然,圣上颇为宠之。圣上此意,兴许找一个借口,让这二皇子远离太子之位。”

大司农放下酒杯,冷笑道:“怕是你糊涂了,这巡行之务,岂非一般人所能担任?历代若是从皇子中挑选,凡有太子才可担任,而这二皇子,既未封王,又与朝廷无瓜葛,久居深宫。”

门客推手道:“大司农且勿掉以轻心,圣上此行此举,或许为了保这颜如轼。”

“此话怎讲?”大司农探身皱眉问道。

门客严肃反问道:“大司农可记得,这二皇子出宫,身旁带了多少侍卫?”

二皇子此行名义上为出巡,但并未带多少侍卫,而是调取曹品道手下羽林骑精干与之随行。文相国闻之,便给大司农传了信。

无旁法,大司农只好让齐和跟了去。

大司农手一颤:“莫非……”

门客垂头,话锋又转:“圣上重礼,自古立嫡不立长,纵是圣上宠爱二皇子,但楚王仍在。”

大司农迷惑不解,小酌毕,道:“可吾等与楚王素日并无交集……而楚王加冠之后,自然要归于西楚。”

门客探掌止道:“大司农勿惊慌,依鄙人所见,吾等只须待相国公意。”

大司农叹气摇头道:“卿有所不知,相国府上的大公子,前些日子心疾突发,卒,如今相国府正办丧事。”

门客惊呼:“怎会如此!我听闻相国府上有四位郎君,这去的,可是去仙山修行的那位?”

大司农欲言又止,想到那素未蒙面的文大公子无足轻重,文相国压根不将他放在心上。死人怎会及得上生者,怕是那文二郎不久要回府,故而文相国是为了二郎分心,便不再谈此事,后又说道:“那人如何?”

门客会意,大司农口中所指为二皇子。遂摇头,指尖轻点案几面:“不宜打草惊蛇,放之便可,必要时,保之。”

门客不明:“保之?”

大司农摇着头叹气道:“是啊,保之。”复道:“前些日子相国说要派夫人进宫看望皇后,不过到底是没去成,只因皇后似染上了疑难杂症,会传染的,那椒房殿倒是死了不少人,如今圣上召天下名医进宫,不就是为了这事儿嘛。”

门客沉声道:“怎会如此?”

大司农冷笑:“你我怎会知。”

燕国朝廷人心中忧心二皇子,而颜如轼却不忧心朝廷那些人。

颜如轼日日夜夜研读《山海经》,心中自是对那些光怪陆离的现象神往。虽说如今这天下格局早不同往日,地上城宇、山川之名早易,可在其看来,这《山海经》仍有读的必要。

如今,皇太子薨,颜如轼竟觉得有些凄惨痛楚,毕竟无论如何两人到底互为手足。

诸位皇子中,太子薨,四皇子也早早去了。

纵是别人称其与太子不和,但想起来,颜如虹倒算是帮了忙,远离宫阙,也能清闲自在。

要说垂钓,非颜如轼所长,等,非颜如轼所长,至于权术,亦非颜如轼所长。

颜如轼这辈子,若非要说什么长,便只能是吃喝玩乐,本无心寄情于书,平时最爱游历山川,可往日居于燕都,未有皇令,便不得出宫。

于石渠阁读书,听诸子讲学,讲天命、讲人伦、讲法度、讲礼乐。

颜如轼时而神游,蜉蝣一世,若想自在快活,可有一解。

此话憋在心里,到底不能问。

颜如轼离开燕都,带着一干侍从,一行人前往燕南。路上顺风顺水,时而游名山大川,时而逛街角闹市,走了两月,方才到燕南地区。

正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立秋将至,余温尚在,但燕南地区淅淅沥沥,方到念远城,雨才止。

柜山山下,念远江边,一渔者坐而垂钓。

颜如轼席地而坐于青石上,目对身旁渔者,道:“先生,人这辈子,若想过得快活些,可有什么法子?”

颜如轼听说这人颇有才华,以渔为生,素日着蓑笠,面罩粗布,只显眉目,眉目清扬,尤以双瞳剪水。

只是这双眼睛,像极了一个人……

一个根本不可能会像的人。

江边人皆言唤此人渔闲,渔为其职,闲为其名,曾周游六国,知晓这六国何处有趣、何处可寻欢,只是颜如轼呆了有些日子了,这人从未与之说一句话。

此人是个哑巴?或说,看起来,像是个哑巴。

如今想来,只记得初见时,此人眼底似有怔愣,复又化为平波。

“二郎君。”羽林郎莫有盯着那正在垂钓的钓鱼人,面带愠色,在颜如轼身后唤了一声。

自打他们进入燕南,二皇子便以燕南口音言语,他一行人自是一众燕北口音,因此便不多言,可此时这渔人实在行为反常,又离奇古怪,便不得不处处小心。

颜如轼伸臂向后一摆,示意莫有勿多言,自己莞尔笑之道:“前人谈及渔者,往往说起‘江山往来人,出没风波里’,又如《说苑·善说》中所言‘入深渊刺蛟龙,抱鼋鼉而出者,此渔夫之勇悍也’。弋在此呆了七日,日日见先生垂钓于此,不同于别者,既无叶舟,又无渔叉,既无高歌,又无弄水,唯坐于此,一钓竿,一草篮,面念远,靠柜山,莫非答案于其中?”

听颜如轼一番言论,渔闲身仍未动,唯有粗布脸罩下口动,他平日不言,此时说话倒是流畅:“阁下若是要想知道如何过的快活,何不与鄙人闲钓?不出三日,阁下便有所悟,有所得。”渔闲声如幽门古钟般,配上远山、近水、远鸟,近鱼,竟别有一番滋味,只叫颜如轼晃了神。

颜如轼便垂钓三日,日日与渔闲同出不同归,看似相约于此,却又并非如此。饶是钓了三日鱼,三日弹指而过,仍旧无所悟,终是无所得。

其余随从躲在暗处,唯有莫有侍在颜如轼左右。莫有不常钓鱼,常年身在宫中,更是没有机会。连续三日无一条鱼上钩,自个儿倒没了兴趣,况且其心思本不在钓鱼,而在身边皇子身上,便更是紧张万分,时时扫视周围,生怕有什么动静,倒被颜如轼打趣了许久。

第三日,此时,正是斜阳西下,波摇金影。

见渔闲收拾草篮子,莫有忽立道:“二郎君,三日已去!”

颜如轼放下钓竿,从怀中掏出一把折扇摇啊摇,笑道:“急什么急,我还没明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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