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故弄玄虚(1 / 2)
夜半,寂静无声,唯文相国府书房还留有一盏昏灯。---
文山庐至时,悄无声息开门点步入,但见文相国抚剑。昏黄的灯火照在他脸上,倒是为他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平添了暖意。
不知是不是文山庐看错了,此时此刻,他竟看到文相国眉眼弯弯时脸上丝丝褶皱,嘴角上扬时脸上柔和的表情。
这人竟笑了。
他将手中之剑,如视珍宝。
只是这笑终归是逝去了。
之前来这书房,文山庐只看了此剑一眼。
不过是寻常剑,剑柄剑鞘皆古朴,没什么稀奇之处,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文相国缓缓将剑放在了剑托之上,那笑也随之消失,剑贴剑托之时,唯有一声轻轻的叹息。似像是在感叹,又似是在遗憾。不知为何,文山庐竟听出那么一丝怅然若失的悲伤。
说来可笑,冷酷如文相国,又有谁会让他惘然。
文相国知文山庐前来,他未立即回头,只是看着这把剑道:“此剑名为慎用。”
慎用?
文山庐稍愣,他倒是想起了颜如轼留下的那把剑,又想起当日,颜如轼见此剑,道:“劝君慎所用,无作神兵羞。”
他心中想的是这句话,文相国说的也是这句话:“劝君慎所用,无作神兵羞,他是这么说的。”
文山庐不假思索,下意识问道:“谁?”
他?
亦或为女子?
何人?
文相国似未察觉文山庐情绪已变,又或是他已发现,纵归如此,他摇了摇头,苦笑道:“从前人。”
从前人谓谁?
为何人苦笑?
未曾问,不敢问,不应问,也没机会问。
文相国转身看向文山庐,面容复往日般冷峻,仿佛刚才那个欲泣之人不是他,他又如往日般,坐于案前,一副稳重肃然之相,出声道:“今日朝堂之上,圣上提到要封二皇子为王之事。”
此话一出,气氛便转。
方才略有悲戚之意,如今但剩诡谲之气。
文山庐知宫中有文相国眼线,自然不会有所隐瞒,道:“山庐今日见到了那二皇子。”
文相国问道:“你先前曾与这二皇子接触,若你所见,这二皇子为何种人?”
文山庐自然知晓那齐和齐家为相国一党,齐和之父为大司农齐唤,齐和阿姊为昭仪,故而柜山之事,皆不出于文相国掌握。
文山庐稍作停顿,似在思考,未几,道:“读书人,只是雕风镂月、故弄玄虚。待人谦和,与世无争,身体似有疾。”
他未说谎,旁人也判不出他是否说谎。
二皇子向来如此,世人皆知二皇子如此。
只是如今文相国提起二皇子,莫不是认为二皇子有可能继太子之位?那二皇子城府深沉,又颇有心计,捉摸不透,文山庐至今也不知其想法作何。
只是,若是文相国不满于那二皇子……
文山庐偏要和他对着来。---
文相国听言,却乐笑了,似笑文山庐不知天高地厚,眯起眼睛道来,:“圣上宠爱二皇子,曾夸赞其‘文若春华,思若涌泉’,燕都皆将其《说华》追逐捧读,到你这里,却被说成是故弄玄虚。”
文山庐冷哼一声,摆头表不屑之意道:“我向来不待见这些文人,只是不知,父亲对那《说华》有何高见?”
燕国二皇子所作《说华》,借花有开谢以述人生离别之苦、失乐之苦,故而人应惜时,不应挥霍。此类文章甚多,文山庐只觉得那《说华》贵在辞藻朴素,层层递进,其他倒也不觉得写得出色,甚至有时觉得燕都争相拜读此篇,不过因二皇子所作。
要说这颜如轼之作,魏国能闻者不过其一篇小诗《滞风》。听闻燕国圣上本是未曾注意二皇子的,某日回宫,路上听闻有人吟《滞风》,只觉此诗古朴巧致,好奇寻之,才从一片深宫里发现了宫中这位早先不受宠的二皇子。
可文相国却道:“不如读一篇《说难》。”
听此言,文山庐笑了,《说华》之于《说难》,自然是比不得的,只是提起《说难》,文山庐反而想到文相国所作的《山庐》,故而问道:“当年父亲作《山庐》,如今看来,有何感受?”
文相国未作思考,便道:“时间太久,为父已记不得了。”
文山庐垂睫,有试探之意,道:“当年父亲为少年郎,燕都世家公子,却想着归隐山林,远离朝堂,众人只觉匪夷所思。可如今……”
见文相国并无愠色,文山庐继续说道:“可见人,到底是会变的,又或者说,《山庐》也好,《说华》也罢,笔者不过是以此来……沽名钓誉,便如那二皇子,不过也只是讨圣上开心。”
文相国听言,只笑道:“这么说不错,却也有错。”
文山庐微微低头,道:“请父亲指出。”
文相国想起往事,当年作《山庐》时,他随父离卢山而入燕都,那时的他则以卢山文氏子孙扬名,想到此处,文相国道:“当年作《山庐》,不过只是贪图山水之乐,世人或追的是卢山文氏,而非燕都文五郎。”
文山庐沉声道:“然而如今父亲贵为相国。”
文相国摆摆手,似是觉得此事不过平常事,缓缓道:“不过都是圣上抬举,便是如今,纵是二皇子无所作为,不也被圣上再提,在朝上当中提起封王之事,其中缘故……大概也是圣上怜爱。”
文山庐不同其言,道:“二皇子之母为琼华夫人,如今燕云关系表面平静,实则暗潮汹涌,自然不宜此事提起此事,可如今圣上却提了这事。”
文相国却谈起了当年之事:“我曾为太子侍读,彼时圣上非太子,与我关系不宜密切,虽如此,却也曾谈天说地,那剑托,便是当年圣上皇子之身时所赐。”
文山庐接话:“怪不得父亲放在眼跟前儿。”
文相国瞧了他一眼,继而又看向书案,回忆往事,徐徐道来:“圣上那时倒也不像如今这般喜欢吟风弄月,不过平日里倒也喜欢捯饬琴棋书画,而如今诸位皇子中,也唯有二皇子与圣上最为相似,也最能讨圣上欢心,如若不是我们这些人阻拦,这二皇子怕是早就被封了王爵。”
文相国之言,文山庐也曾想到过,只是始终摸不清这圣上想法,这燕都宫中之人,想法都离奇难揣。
只听文相国眯着眼睛继续说道:“过些日子,便是圣上诞辰,至时,大云遣使于燕,说不准会出现什么事儿,如今若是封那二皇子为王,实在轻虑浅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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