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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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叛军摧枯拉朽,势如破竹,起事旬余,连破数百镇,从范阳南下至金关,传贼首抱病,方在郑留耽搁下来。

五月槐香,粉白花串如往年挂满树梢,城中却一片死寂。街道阔直,坊门洞开,路上横七竖八倒着死尸。男的断头折肢,白的红的流了一地,女的衣襟敞开,白花花的腿和乳,两眼惊恐地张着,冷冰冰的尸体遍布兽迹。寒鸦飞过,凌乱扇翅声惊动下方负责收敛尸首的士兵,向箭楼遥遥望去,晋军旗从空中扔下,换上大红青边的樊字旗。

城中官邸几被大火烧殆,唯守备府尚算完好。五日前樊军破城,刺史张介然自戕于此,樊市诚痛其一片忠心,一顿嚎哭后将其下葬,对待投降的文官则心硬手冷,三千降臣各赐刀戟,命相互砍杀至死。死尸堆在瓮城,连同清扫出去的平民尸体,堆得几乎和城楼垛子一般高。东三门在攻城当日便已烧毁,如今一面重建工事,一面挖壕沟,死人的骨头和城防泥土混在一起,血迹斑斑筑出新城。

血腥气太重,引来嗜腐的乌鸦,数百数千只逡巡不去。一只飞落停在梅枝上,忽然风起,叫树下牡丹乱糟糟拢作一团。樊市诚裹着大氅立在院中,被冷风一呛,佝偻下去嗽得满面通红。他本就体胖,病中越发浮肿,这一弯腰就直不起身,侍从婢女不敢近身,有人偷偷溜出去叫李猪儿来。

来人瘦削单薄,罩着青底桐花纹的长衫,里头黑缎束白色绸袍,面色冷峭。才转进这院中,他便立刻眼带笑意,那眉目似春笔蘸开,风流宛转。

“爷爷!”他从后抱住樊市诚,将他身体打直,按住胸腹处从上往下顺。待樊市诚吐出一口浊气,他便站在他身侧托住他腋下,叫他把重心支在他身上。这动作他做起来十分熟络,因樊市诚害这热咳症已有月余,如今犯病更是频繁,他一日总要如此助他四五次。

樊市诚稍微好转,便一脚把李猪儿踢开。传斥候来问,仍旧没有高涣、沈昌、吕牧义动向。此三人正是守备郑留之晋军主脑,据所查线报,攻城之际沈吕两军原成犄角之势,意图包围力战,不知何故遽向金关撤退,随军太监高涣亦不知去向。樊军尚未歼灭晋军主力,如此克城,樊市诚不免有恍惚之感。

又传副将问金关战备,来来去去传了四拨人,李猪儿倒不回避,抱臂倚在梅树上看。这本是极重要的军情,樊军据北方四郡,几乎划开大晋南北,又已逼近金关,一旦攻破,陕郡无险可守,千里平原西去,上京同探囊取物。如今一关之隔,天下唾手,樊市诚不知从何得来情报,粮草军马,数有涉略,李猪儿似是而非听着,懒懒一笑。

他这一笑显刺痛樊市诚,竟将对面听调的将领撇下不顾,拖着沉重的身子挪到树前,向他胸口踹了一脚。李猪儿瘦得秸秆一般,随即倒仆在地,樊市诚无名火起,在他后股猛锤,一脚将他踢进牡丹丛中。大朵白色牡丹折在他怀中,簇着他一双狭长的凤目。这动静惊动寒鸦,前后绕梅树示威,叫樊市诚甚不耐烦,脸色阴沉可怕。

大晋皇帝钟爱牡丹,上有所爱,下必群效,是以全国遍植牡丹,郑留亦不遑多让。正是五月,粉白争香,守备府中这一丛“金带围”,白瓣外侧如腰带一般嵌着条金线,宰相李叔衡曾昵称之“金瓯无缺”,正是御苑内最得皇帝、贵妃喜爱的品种。天下旋掌可得,旋掌可失,樊市诚叉手覆在腰上,渐渐平静下来,问道:“东云呢?”

“他病了,前日我同您说过的。”李猪儿垂睫道。

樊市诚下瞥,李猪儿还倒地未起,折腰倦态一股子媚劲。军务琐事催得他焦头烂额,病中光看着又不得劲,登时火起,在他身上狠狠踹了有二三十下。他那肥腩浸湿汗,脖颈像敷着一层油,脸上横肉因病浮白,瞧着就倒胃口。偏李猪儿对着那一张脸都风情百种,攥着他裤腿缓缓向上攀,院中禀事的见机退下,樊市诚终未忍住,叫他扶着回房大弄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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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此西向快马一日路程便至金关,面临激湍,背靠断崖,易守难攻,为关中咽喉。城门南向百来丈,河流稍缓,上架两丈宽的石桥,金关守军戍卫两边,与另一头人马对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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