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梦初醒(1 / 2)
月昏沉,星疏落。大荒之地的夜,一如往日的凄凉。一豆孤灯陋室寒,雨疏风骤人不眠。
我本是镇守大荒的凤凰,可如今天下的海晏河清,不需要我再去镇守。我本可以化为凡尘女子,看尽浮生的繁华,却因逃不出一段年代久远的过往,被困于此处。不知前世,无问来世,忘却了时间,欺骗了生死。有的只是破碎零落的模糊记忆与交织如麻的爱恨情仇。
可我就是放不下,放不下那场千年以前的相遇,放不下他深若夜空的沉静眼眸和对我微微俯身的温柔。
我只记得涅槃那日的大火中,他温柔的指尖抚过我脸上的泪痕,一字一言珍重地说:“挽挽,今生遇你,星辰失色。”
夜寒花露深,我披了羽衣,径自出了梧桐阁。合虚山上的望舒殿静静伫立。那曾是我们最初的居所,如今相对,空惹泪湿衣衫。
“洛流挽。”身后有声音响起,惊得我几近窒息,却不敢回头。
暗香盈袖,疑是君来。
这场遗梦,是要结束了吗?
“挽挽,你怎么不理会?”他从背后拥住我,附在我耳边,“该不会又生我气了吧?”
熟悉的体温从我的后背蔓延开来,合着他衣袍间的麝香一同将我紧紧包裹。我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有勇气回头一与他对视。眼前人仍是往日俊朗的模样。长发半束,玉树临风,清雅眉骨好似浸着山巅的皑皑雪意。那双本该凛冽孤傲的眼眸,望向我时却含着最盛的绮丽春色。惊鸿一瞥,便足以让人情难自持,醉生梦死。
“你回来了?”我哽咽着问道。
“说什么傻话,”他拂去我眼底氤氲水汽,疑惑不解,“做噩梦了?我一直都在呀。”
等待千年,他驾乌鹊归来,却不知我过尽千帆的等候与泪雨霖铃的思念。这是真,是梦?
即便是梦,再看他一眼也是好的。
“走吧,挽挽”他将我抱上乌鹊。西风起,吹起他的墨发,与我散开的青髻交缠在一起,无限温存,无限惆怅。
“我们到哪里去?”我把脸埋在他怀里问道。
“我们飞往黎明,”他的手揽在我腰际。
天边,已经能看见日光了。
……
我睁开眼睛。
“姑娘,你终于醒了。”耳畔响起细软的女声,似有三分狐族的媚态,“新来的药师果然厉害,一炉沉香便唤醒了被梦魇纠缠千年的凤凰姑娘。”
“佛说:‘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此乃尘世八苦。沉睡不醒的人,大多是旧日有求不得放不下之情,常年郁之于内,生了心病。”帷帐之外,昏黄烛火摇曳着药师的身形隐约可见。“这炉沉香是昔日一位友人所赠,听说这城东的梧桐阁里有位千年长梦不醒的凤凰姑娘,我便决意来试一试。不曾想,这沉香中正巧寄存着你们姑娘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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