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阴影下的夜晚(2 / 2)
应天泽一直盯着进食的僵尸,另一边,乔雅佳的脸都快绿了,不停地干呕。
僵尸纷纷散开,人们都绷紧了身体,然而出乎意料的,那些怪物居然都向另一边懒懒散散地走回去了。
安卡拉将紧张地按在右臂上的左手移开,应天泽低头瞥了一眼,才回答她:
“你不用担心那个人,他肯定没死。”
安卡拉有些惊讶:“我不是担心他。。。”
想到这些人中又有人丧生,她重重叹了口气。
“先休息一下吧,不要点火了。”应天泽对剩下的人说,声音凝重。
那些僵尸的离去令他心生怀疑--仿佛是什么吸引他们过来一般。
安卡拉靠着石头坐下来,仰头看向夜空。
漆黑而寒冷的荒原之上,天似穹庐,笼盖四野,遥远的星辰却灿烂无比,飞马、仙后、西坠的夏季三角。。。
在以前数不清的独自旅行的夜晚,她也是这样仰头看着那些来自数万光年以外的波,有时她会神往,想象着遍布宇宙的物质,在恒星中发生的聚变,那些星星的尘埃--最后组成了她的身体。
“果果,是不是瞌睡了?”
风把温柔的话语传到她耳中。
“还不瞌睡,妈妈。”孩子乖巧地回答,童稚的嗓音仿佛沙漠间的清泉。
“唐凡,我的脚好痛啊,你给我揉揉脚。”娇而柔的声音掺着抱怨,乔雅佳坐在一块不太高的岩石上,两脚蹬掉高跟鞋,双手托在后面,对着坐在一旁的助手抬起的脚。
之前的逃命中,唐凡从来没有回头管过这个跑得慢、不停求救的明星,此刻面对乔雅佳伸过来的脚,他没有动。
“快点。”女明星皱了皱眉,催促。
沉默的助手不知在想什么,他似乎犹豫了一下,站起来向明星那边挪了挪。
在只有初升月亮照耀的昏暗中,唐凡伸着僵硬的手臂,抓住乔雅佳的脚,将拇指按在脚心,开始揉动,惨白的月辉照进那流露厌恶的眼底。
安静片刻后,乔雅佳忽然发出呼声:“啊!好痛!”
她的脚一挣扎,蹬了一下男人的手。
“你怎么回事啊?算了算了,不用你。。。”她那责备的话还没有说完,助手忽然间抓住了她的脚,用力一捏。
“啊--!”女明星脱口惊呼,狠狠踢上唐凡的胸口,只听砰的一声,助手竟然被踢得向后一仰,坐在干硬的土地上。
“你发什么疯啊!”乔雅佳收回双脚,向坐在地上的男人瞪着美目。
另一边,看到两人吵了起来,姚夫人抱着女儿站远了一点,一边温柔地讲着故事。
安卡拉瞥了一眼,又收回了视线,看到应天泽又在操作全息屏,蓝色的投影后,眉头轻拧。
坐着地上的唐凡暗地里握了握拳,用手一扫地面,准备撑着站起来,然而他感到自己的手似乎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接着便是手腕处传来尖锐的刺痛,他迅速低头看去,一片模糊的黑暗中,赫然是一只小小的蝎子!
唐凡张大了眼,然而这一刻,一向懦弱的男人却没有吓得跳起来大喊大叫、或者颤抖哭泣,反而愤怒却越来越清晰,愤怒像风吹起的野火一样瞬间燃起,甚至盖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是谁造成他中毒的局面!?
“他妈的。。。”黑暗里,唐凡喃喃地开口,像是对自己说。
乔雅佳皱眉,她忽然觉得有点怪异。
下一刻,随着爆发式的一声怒吼:
“他妈的!”
唐凡一把抓住将要爬走的蝎子,嗖一下扔向了女明星。
“啊啊--!”一道足以划破夜色的凄厉叫声猛然炸响。
蝎子直接落在乔雅佳的手上,当她看清扔过来的是何物时,浑身剧烈颤抖,一下把蝎子甩了下去,然而这一惊吓让她魂不附体,一声一声地叫喊着,抬着不停抖动的手指向依然坐着的助手。
“你、你、你!”
她愤怒而不可思议地尖叫着,又抬脚准备踢去。“你不要命了!?”
“不要命了。。。”
唐凡阴森森重复着这句话,结结实实挨了一脚,然而下一瞬,他倏地站了起来,随着乔雅佳的尖叫,只听砰地一声,唐凡掐着她的脖子直接把她按在了地上!
“你说我不要命了,你踢了我一脚,让我被蛰了,你以为你能活得了!我们谁也活不了!从列车掉下去的时候,我们就都死了!”
男人神经而疯狂地对他控制的明星吼着,被掐着脖子的明星歇斯底里地尖叫、挣扎,挥舞着双手推、打。
“喂!你们两个!”一声冷喝极不合时宜地响起。
安卡拉闻声,觉得问题大了,立刻走过来喝止。
“不要再打。。。”
“滚!”一声暴喝,之前一直默默的助手此刻就像变得了一个人一样,简直如同恶魔附体,向安卡拉咆哮。
“疯子!疯子!救救我、救命啊!”被掐着脖子的明星一边蹬腿挣扎,一边用尖利的指甲去抓唐凡。
“啪!”一声,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明星保养极好的水嫩皮肤上。
“闭嘴!贱人。”唐凡唾了一口。
安卡拉一怔,吸一口气准备继续说。
“你带着姚夫人和孩子走远点,这里我来处理。”
耳边响起低沉的男性声音,胳膊被一拉,安卡拉转头,应天泽看着她,指示站在一边的母女。
安卡拉看了一眼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深沉似海,她皱眉,却答允了,将身后的尖叫怒骂留给多年前的故人,她走向姚夫人。
然而目送她走远的身影,应天泽却没有管那两人,他靠在安卡拉曾靠过的大石头旁,抱起肩膀,眼神冰冷地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两人。
“唐凡,你理智点你放开我!”乔雅佳一手抓住掐自己脖子的手,一边试图说服对方。
“老子今天就要死了,什么也不怕了,等你活着回去或者被僵尸蝎子吃了,还不如让我亲自杀了你!”
西服男人一边控制着乔雅佳,一边恶狠狠地说。
“你他妈的从来不把我当人看,哈哈哈!现在老子不用忍了,大明星?没想到吧?没想到你平日视为猪狗的东西,不,猪狗不如的东西现在能威胁到你,不是么!?”
“不不不、唐凡、我错了,你放开我,放开我啊--!”
“要不是你这次秘密来,我还找不到法子出这口气--什么轻松旅行,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想借着秘密的约会勾搭上贵族,爬到上层去,真恶心!就你这种贱人还想勾搭谁?派尔公司的总裁伊络亚么?哈哈哈,还是二公子?”
唐凡狂笑着,用最恶毒的语言奚落高高在上的明星,似乎要把多年里一切忍下的羞辱全部倒出来、悉数还给那个人。
“你给我滚--!”骄傲的乔雅佳被讽刺,大吼,一条腿狠狠地踢上去。
身上吃痛,男人闷哼一声,接下来双手一起扣着明星那纤细的脖颈,把她的头提了起来。
向她后方那块她曾坐的岩石拖去。
仿佛是预感到了什么,乔雅佳忽然惊恐地增大双眼,弯曲起两手的手指,指甲生生嵌入到助手的脸皮之中,“刺啦”一声划下。
在她高声的尖叫中,指甲中带着皮肤和血肉的碎屑,混沌的黑夜里,唐凡狰狞的面容忽然出现数道血痕,变得可怖起来。
“死吧、贱人!一起死吧!”
他似乎感觉不到了疼痛,人性已被压力和愤怒燃烧殆尽,只剩下疯狂在驱动。
“砰、砰、砰!”他扣着乔雅佳的头,一下、一下、一下把那美丽的头颅撞向坚硬的岩石,双眼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啊--!!”
叫声变成刺耳的高音,那是终极的恐惧与愤怒、所有极端情绪催化后的产物,她的大脑在振动,心脏极速喷压着血液,双臂痉挛般撕扯挥舞。
月下如此可怖的一幕,一个男人静而冷地看着。
不管走得多远,在这空荡荡的荒原上,那边的叫喊依然刺耳。
最后那声尖啸响起后,安卡拉甚至忍不住往那边迈了一步。
她皱起眉,张望着。
应天泽说他去处理,他到底怎么处理的?那边情况怎么样了?为什么会发出如此惊悚的叫声?
她特别想过去看看,但她不能离开--她不能抛下这对母女,但又不能带着她们一起过去--不管怎样,还是不要让小孩子见到暴力场景。
然而,冰冷的月光之下,她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
穿着高档衣服的手臂软软滑下、跌落在沙地上,在那如葱的指尖,鲜血与血肉的碎末完全覆盖了光洁的指甲油。
“砰、砰、砰。”尽管这具身体已经一动不动,尽管岩石的表面已经变成黑色--血染后的颜色,已失去神智的男人依然在砸着、仿佛是拿两块石头相互砸一般。
最后,只听“喀嚓”一声。
他感到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有另外的东西流了出来,洒落在涂着血的石头上,他才松开了手。
杀过人的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月光之下,他在无数次临死前的抓挠中已经变得面目全非--一道道血痕布满他的脸、脖颈和肩臂,样子竟比那些僵尸还要可怖。
他看向应天泽。
应天泽看着他。
然而两人还没有对视了十几秒,唐凡忽然把手支在了下颌处。
有东西不由自主地从他的嘴里流了出来。
他低下眼看去,却带着惊恐,身体开始颤抖。
不论怎样的疯狂,都烧不尽刻在身体内对死亡原始的恐惧。
是口水。
他在不可自控地流口水。
猛地胃一抽出,男人整个身体像风中的布条一样抖了一下,“呕。。。”
他扑倒下去,对着地面开始呕吐。
支撑着身体重量的双臂在抖,他不停地吐着,吐尽了便干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毒液侵蚀入心肺和大脑,再也没有力气,他的身体向一边倒去,那混浊只剩下余烬的双眼望着天幕。
口水胃液混含着碎渣溢上来,顺着嘴角划过不剩完整皮肤的脸、脖子,滴入荒原的土中。
天空中的星星在一颗一颗的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片黑暗。
无尽的黑暗吞噬一切。
安卡拉听到那边没了声音,心中忐忑疑惑,于是带着姚夫人和果果一起过去。
然而男人的身影在夜幕中向她们走来。
“应天泽。。。?”
安卡拉皱起眉,问。
“我们走吧,离开这附近。”应天泽只是这样和她说,手中提着银色金属箱。
“他们呢?”安卡拉张大眼,绕过他的肩背向后看去。
浓郁的黑色之中,隐隐可见两个匍匐在地的人形。
“他们。。。”她转头去看这个“处理事情”的男子。
应天泽摇了摇头,“走吧。”
他的声音中,似乎有了一点苍凉和无奈。
那样曾经冷峻、严厉而自信的语气。
“他们死了!?你为什么不管他们呢!”安卡拉彻底明白过来,他让她带着姚夫人走远,就是为了看着那两个人相互残杀至死?
她指着远处的尸体,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为什么会这样!
他曾经、明明还是。。。那么。。。
“你救不了他们的。。。他们是自我毁灭的。”
应天泽按着她的手臂,注视着安卡拉充满怀疑的眼睛,神情坦然而淡漠--似乎认为自己的袖手旁观没有错误。
听完这些话,僵持的手垂下了。
安卡拉回头一顾,除了她和应天泽,幸存者只剩下一对母女,而那个孩子,还有被感染的危险。
“走吧。”应天泽又说,“我担心那些僵尸会闻到血味。”
安卡拉沉默地跟着,过了一会,她才低低开口:
“我只是希望,能够有更多的人可以活着回去。”
应天泽默然片刻,他抬头看了一眼北极星,说:
“我也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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