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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霆怒(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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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明的云雾中隐隐映出一道白芒,那清华高贵的身影逐渐淡薄,玉萧也粉碎成晶莹的尘屑,从少女手中失坠而下。

雨完全停了,被翳云遮挡许久的明净月光终于再次撒下清辉,晚风吹散了湿气,又追逐着水雾的余韵一路盘旋直上天际,在深蓝的天幕划下一道绵长又蜿蜒的刻痕。

而这样应该欢欣雀跃的气氛中,云韶依然出奇地镇定。

他甚至面带讽刺地看了一眼百里清言:“水厄已经结束了,可回到八月十五夜晚,最初的祈雨仪式上,我却还留有几个疑问。薛行道扮演的巫师服饰为黄金遮面,青衣长袍,口口声声说仪式是按照《神龙求雨书》来设计。我很惊讶,因为《神农求雨书》里,其实根本就不曾有过在秋冬二季祈雨的记载。”

春夏雨日而不雨,甲乙命为青龙,丙丁命为赤龙,戊己命为黄龙,庚辛命为白龙。

说的是春夏二季里,以天干地支将日子划分,如何进行祈雨。

这本书所知者甚少,他也是前段日子为了查高宗朝诸乐杂录碰巧找出来的。上祷的祈雨仪式一向繁琐,祭器、牲醴的摆放都有严格要求,尤其需要合乎四方五行。西汉的方术典籍《春秋繁露》更全面些,以四季别类,但上面倒也写得清楚:‘秋季庚辛不雨,当为白龙祈之’。

薛行道设计的这场仪式,可谓漏洞百出,让人笑掉大牙。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祈雨失败对他有什么好处?连云韶这样半个外行人都能察觉的问题,传闻中博学广识的皇家术师,又为何由始至终都选择放任自流呢?

云韶问的咄咄逼人,百里清言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可怜兮兮地陈情:“我好伤心啊!姑娘竟然误会我至此,把我想成和他们沆瀣一气的奸臣。”

“请严肃一点行吗,百里大人,”娄思夜无奈地提醒。

“嗯大家都知道,秘阁局和左肃政台向来看彼此都不太顺眼,那个刻板迂腐的老头……咳咳,不知怎么搞的就是爱针对我,我偶尔在下属面前抱怨两句也是情有可原的嘛。”

“御史大人家的小姐现在就站在我们面前,而且刚刚才帮了你。”娄思夜面无表情地再次提醒。

“哎呀真是抱歉”,百里清言笑得越发灿烂,有一搭没一搭地把玩手中的珑玉:“我的意思是,当时薛行道来找我,提议制造一个失败的仪式,再把无法降雨的原因嫁祸给肃政台。我虽然没有赞成,但也认为或许是我的抱怨影响了他们,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

可是很快,女皇陛下在亿岁殿宣见秘阁郎中,声称对连月来洛阳干燥缺水的现状十分焦虑,希望秘阁局能想办法为天子分忧,他才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刚拒绝了薛行道的提议,后脚女皇便以久旱不雨为借口施压,朝堂上这样平白无故发生的巧合可不多见,虽说天下九洲都不过是供各方势力盘踞角逐的棋子,但依照百里清言吃软不吃硬的性格,并不愿意被置于任人摆布的尴尬境地。于是他立刻向女皇提议在秋祭上进行祈雨的仪式,自然又被御史大人狠狠指责了一番,借着这个由头好一通抱怨,重提栽赃之计,薛行道对此毫不怀疑。

“所以那个时候……”娄思夜恍然大悟。

他请娄小将军帮忙调查薛行道的行迹和经历。他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个提议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背后的力量竟能对天子决策产生影响。其实到现在飞骑营都没有掌握任何实质性的凭据,就算拿出两人曾私下里有所往来之类的说辞,相信那位大人也有办法将自己的嫌疑完全撇清。

百里清言只能推测,从薛行道和格知蕴曾经是青梅竹马的玩伴,但他不久前却被御史大夫指着鼻子骂出家门开始猜测。

降雨变成水厄,虽然和预设的剧本稍有不同,但总归都是不详的事件。

飞骑营的士兵发现他在御史宅邸侧门逗留,却并没有进入府中。

他本来应当是去留下伪造的证据,以便后续行嫁祸之事,为什么与御史小姐一番长谈之后,又改变了主意?

“因为那心无城府的小姐,迫不及待地和你分享了一个秘密,一个关于她竟然不小心召唤出了异界恋人的秘密,最终改变了你的计划。其实他两人之间,大概也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胜过爱恋,但在你被妒火烧灼的眼睛看来,就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了。”云韶轻蔑地笑了。

视若明珠的孙女竟然是造成灾候的元凶,在仪式上以死献祭,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御史大夫,也会因为承受不了至亲的离世而一蹶不振——薛行道完成了对自己失败爱情的祭奠,报复了看不起他的长辈,也替他身后真正的主使除掉了朝堂上拦路的政敌。

其实恒楚魏梁,建昌诸郡,左肃政台究竟挡了谁的路,明眼人一想便知。

谢承音难以置信:“是真的吗?不是什么临时起意的决意,你一开始就准备杀掉她!”

她不由得后退了两步,一脸戒备地挡在格知蕴身前。

少女防护的姿态让娄思夜觉得有点稀奇,洛水河底的幻境初见时,她分明还是那样一副胆小谨慎的样子。

“这个晚上所经历的事,让她有了一些变化吗?”

“还是因为我让她不要行事小心翼翼?”他想了想,决定厚着脸皮把这个令人欣慰的变化归功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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