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六章 盼娣,盼娣(2 / 2)

加入书签

何夕心里有些感慨,真是单身久了,看系统都是聪明伶俐、乖巧可爱呀。

跟着引路火,很快就走到了宾馆,何夕抬头看着发亮的霓虹灯,拿着证件,交付出去了还没热乎的钱,便直接拎包入住了。

这家宾馆不大,胜在干净整洁,离学校比较近。让她特别满足的是,宾馆里面免费供应热水。要知道,在周家生活的这么多天,王春芳唯恐烧热水洗澡费柴禾,洗澡,除了周宝宝,其他人都是让拿凉水擦拭。

心满意足地洗了个难得的热水澡,浑身舒坦地扑到床上,何夕合上眼,不一会,便沉沉地睡熟了。

*****

王春芳一向自认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有秘密,她也有。

她在外不管对谁说,都是说自己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如珠如宝地长大。爹疼娘爱,爹在工厂的唯一的工作名额也留给了她。

事实当然不是这样。

她是家里的老么,上面还有六个妹妹,是名副其实七朵金花。只不过,姐姐们都被丢弃或生病早夭了。到头来,家里只剩下她一个小孩。理所当然的,在当工人的爹退休后,她女承父业,去了工厂上班。

王春芳的童年可以说是并不幸福。她娘去的早,在她七岁那一年便早早的死了。王春芳对她娘的唯一印象,便是一个永远地挺着大肚子、满脸愁苦的妇女模样。

她的母亲生了七个孩子,明明穷的家徒四壁,养不起这么多孩子。却还是一个接着一个生,求神拜福,只为求一个儿子。

娘的大肚子,鼓起来,又消下去,鼓起来,又消下去。

接生婆从她肚子里,取出一个又一个的女孩。终于有一天,娘像个泄气的气球,瘪掉了。她死了,死在了那张她生过七个女儿的床上。爹心心念念的儿子,到底也是没有得到。

在王春芳还小的时候,母亲就用这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了她一个道理:男人都喜欢儿子。她的父亲、她的丈夫、所有的男人,都是如此。所以,她也喜欢儿子。

还好,她比母亲幸运,她盼来了儿子。公婆、街访邻居谁也没有资格对她背后咬舌根子,毕竟儿子是命根子,她为老周家留了后!她这个媳妇当得圆满。

王春芳想,她现在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等着周宝宝长大了,找个好工作,她也就能够跟着享清福喽!等到周宝宝娶了媳妇有了孩子,她还能趁身体硬朗,帮着儿子带带孙儿。

所以,对于供周盼娣上学这件事,王春芳打心眼里不满意。老一辈的人说的好,女子无才便是德。女人,反正都是要找个男人嫁了的,读书有什么用呢?每年还败坏纸笔钱的呢。

家里的钱都是留给周宝宝的。周盼娣每花一毛钱,周宝宝以后不就少了一毛钱呀?这笔账,王春芳还是算得很清楚的。

但是,当时全国人民都响应九年义务教育政策,高高兴兴地把儿子女儿们送进学校的时候。王春芳虽然不满周盼娣读书,但也捏着鼻子供着赔钱的女儿上学。

而现在,王春芳终于能够理所当然的要求周盼娣不要再上学了。

她深思熟虑过,周宝宝学习不好,以后上高中上大学要花不少钱。再往后说,娶媳妇,男方得要买房买车拿彩礼钱,养孩子,更是一大笔花销。这些哪样不得要钱呀?

让周盼娣辍学,一是可以直接省下她上大学的花销,二是周盼娣也成年了,可以谈婚论嫁挑个附近的好人家嫁了,还能换一大笔彩礼钱。

王春芳早就盘算好了,这彩礼钱,她也不花,就存起来留着给周宝宝以后娶媳妇用。

也许连王春芳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竟然从重轻女思想的受害者,变成为了加害者。

心里的算盘打的啪啪响,可令王春芳万万没想到的是,周盼娣不知道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骂她的时候,不但敢还嘴、还敢自己甩门出去,活跟着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周盼娣的这一反抗,让她感觉到不知道如何应对的同时,更感觉到了权威被冒犯而怒火中烧、丧失理智。冲动之下,便说出了让周盼娣滚出家门的话。

但当周盼娣真的‘滚’出去,房间里慢慢重归安静后,王春芳才后知后觉的有些恼悔。

王春芳和周建军两人面面相觑。天这么晚了,世道又不太平,独身走夜路的小姑娘,遇见什么样的小流氓都有可能。王春芳虽然不喜欢女儿,但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说不担心是假的。这么多年,养条狗都能养出来感情了。

她抬头看向周建军,发现他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两人僵持在原地,目光闪烁,谁也说不出那一句话,空气中的氛围逐渐沉重。

稚嫩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僵持的局面,周宝宝小声地开口问道,

“爸爸妈妈,我困了,我能去睡觉了吗?”

王春芳低头,周宝宝怯生生地站在原地,正小下小下的打着哈欠。她看着周宝宝朦胧的睡眼,困得直打哈欠的模样。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快去吧,明早还得上学。你姐姐不听话,咱们不理她。”

一家三口转身离开这个已经没有了主人的房间,王春芳回身关灯时,才注意到,房间里干净整洁到了极致,没有丁点人气,仿佛在昭示这里的主人很早之前就做好离开的准备似的。

王春芳忽然间,有个荒诞的念头。

也许,周盼娣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要不然,怎么会仿佛早有预感地,收拾好东西了呢?

她下意识摇了摇头,自己对自己说,怎么可能不回来呢。不管怎么说,这是她的家呀,一辈子断不了的根。她不回家,谁供她吃呀?在哪住呀?

这样一想,她心安了不少,转身走人。随手关上了灯。黑暗,便再次笼罩住这个空荡荡的小屋。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