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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Albert·(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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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娜从衣架上取下了伊莎贝拉今晚将要穿的礼服长裙,这是让伊莎贝拉觉得经受紧身胸衣之苦是值得的唯一理由。这是一条美丽的深蓝色一字肩绸缎长裙,着重在于展示女士裸露的肩膀,脖颈,与半掩的酥|胸。安娜拿出一条轻薄的雾纱,从伊莎贝拉的背后绕至胸前,打了一个小巧精致的蝴蝶结,然后用一枚闪闪发光的巨大蓝宝石胸针固定住。又替伊莎贝拉带上与裙子同色的长手套,在手腕处系上闪闪发光的钻石手链。

等一切都准备停当以后,距离舞会开场只剩下半个小时了,通常举办舞会的当天晚上,由于男士通常会在打猎归来以前就在猎场吃上一顿不正式的晚餐,而女士又早已换上了不适宜晚宴的舞会晚礼服,主人家不会为客人准备正式的晚餐,只是由厨房制作一些精美的点心,小菜,与三明治放在大会客厅里供人拿取。但安娜把束胸勒得是那样的紧,伊莎贝拉觉得自己就连一块小蛋糕也吃不下去。

安娜将伊莎贝拉换下的衣服抱到楼下的洗衣房去了,而艾娃则要回去她自己的房间为舞会做最后的准备——尽管在伊莎贝拉看来那不过意味着她将要在自己带来的数十串珍珠项链里挑选出最适合舞会的一串罢了。等所有人离开以后,她从茨魏布吕肯公爵夫人套房中走了出来,走廊上空荡荡的,偶尔能看见一个抱着帽子与手套急匆匆地一闪而过的女仆的身影,隔着一扇扇木门,还能听见从里面传来的少女的娇笑。

你想去哪儿?走在她身边的康斯薇露问道。你该在房间里等着艾娃带你前往舞会,未婚女子不能随便离开这个区域,这个规矩你是知道的。

我需要一些新鲜空气。伊莎贝拉说着,用手抚着胸口。再继续待在那九月就生起火来了的暖烘烘的房间里,我恐怕就要昏过去了。

站在二楼的扶栏处俯览前厅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只要我们不被看到与任何单身的男子单独在一起。康斯薇露提议道。因为有男士在那儿抽雪茄,所以有一扇窗户一直打开着。

于是,她们向通向一楼的大木头阶梯方向走去,有两个陌生的年长女士也站在那儿小声地交谈着,伊莎贝拉避开了她们,走到了栏杆的另一头,向下看去。从这儿能看到前厅壁炉里烧得正旺的火焰,让大半个前厅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黄光之中,几位男士果然如同康斯薇露所说,聚集在前厅那扇打开的窗户边享受冒着缕缕青烟的雪茄。一晃眼看去,那些穿着笔挺的白领结礼服,或坐或站在窗边的英国贵族男人与恭敬的站在一旁端着香槟的男仆就恍如那些会被放在博物馆里展出,有着上百年历史的油画般的景象,只是上一世的伊莎贝拉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会亲自走进那梦一般的场景之中。她的目光捕捉到了客人中一个熟悉的侧影——卢卡斯勋爵,便不快地将视线向一旁移去。

于是,她便看到了——

穿着一身猎装,正将摘下的皮手套与帽子放在男仆端着的银托盘上的马尔堡公爵。

一刹那间,艾娃恶狠狠地威胁着要她嫁给马尔堡公爵的话语,仿佛都在瞬间烟消云散。

也许是因为过于收紧了的胸衣,也许是因为屋子里烘热的空气,在这一刻,呼吸对伊莎贝拉来说似乎已经不再是维持她生命的必须动作。她的目光跟随着马尔堡公爵向坐在窗边的男士走去,看着他单手撑在高背沙发的边上,侧过身与他的朋友亲密地说着话。有些纷乱的黑发柔顺地散落在他的颊边,马靴与紧身裤勾勒出他修长的腿型,格子马甲更显得他腰身窄细,如果有任何一个现代的摄影师在这,伊莎贝拉想着,那么眼前这一幕便完全能够成为巴宝莉秋季服装目录的封面。

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马尔堡公爵身子微微一动,他收回了扶在沙发靠背上的手,直起身来,脑袋转向二楼的扶栏。在与他那双浅蓝的眼睛对视上以前,伊莎贝拉就迅速转过身,提起裙子——

落荒而逃了。

几乎就在佩吉夫人向马尔堡公爵介绍完今晚的客人的同时,那个精瘦的老管家便又一次走进了客厅,示意他的女主人晚餐已经备好,时机掌握得无懈可击。佩吉夫人的客人们纷纷站起身,在女主人的带领下前往餐厅,走在最前面的佩吉夫人与马尔堡公爵并肩,而她的丈夫陪伴着卡特琳小姐,跟随在身后,仍然保持着得体的笑容的伊莎贝拉则走在艾略特勋爵的身旁,谁也不知道她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争辩。

你恋爱了?漂浮在伊莎贝拉身边,跟着她一起往前走的康斯薇露一再用不可思议地语气询问道。你爱上了马尔堡公爵?

好吧,这也许是有点夸张。伊莎贝拉不得不如实向康斯薇露承认。但我的确……我也不知道……我从来没有在任何其他的男孩——或者说,男人——身上感受过这种感觉。我想我是恋爱了,好吧,我的确是恋爱了。

你从来没有?可所有那些你向我讲述的电视剧与电影——你身边的朋友——你所描绘的未来的美国主流价值观——都不是这么说的。康斯薇露盯着伊莎贝拉,罕见地流露出了一丝震惊的情绪,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竟然径直地穿过了摆放在走廊一侧的大花瓶——以往康斯薇露总会不自觉地绕开这些障碍物,这是一个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习惯。

呃……伊莎贝拉的眼神有些躲闪,有些心虚,毕竟这在2018年的美国是一件足以被同学在高中嘲笑四年①,然后在十周年校友聚会上再接着被讥讽一番的事情。我能说什么,我是个被两个极其典型——比刻板印象还要更加典型——的华人父母抚养长大的。他们秉持着一套非常老派的传统中国思想,强烈反对我在成年以前谈恋爱,也不相信婚前性行为,再加上我人生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医院度过的,所以我……

所以你就爱上了他?康斯薇露说,又从一座大理石雕像中穿了过去,而她恍然未觉。

不——所以我没有任何恋爱经验,也许我只是心动了,但我分不清。伊莎贝拉分辩道。我也说不准。那只是某种感觉,你明白吗,康斯薇露?就在他握起我的手的时候,一种强烈的预感击中了我,有个声音告诉我那就是他,那就是我的灵魂伴侣。

有没有可能,那道声音听上去有点像——我不知道——威廉·范德比尔特的声音?康斯薇露讥讽地问道。

听着,康斯薇露,我知道这正中你的父母的下怀,但这样不是更好吗?如果我爱上了他,我们就不必寻找机会逃走了。伊莎贝拉说。

如果你不介意他唯一想要娶的就只有范德比尔特家的财富。康斯薇露说。据我听到的而言,马尔堡公爵寻找的不是一个适合的妻子,而是一个适合的钱包。而且他……

而且他什么?伊莎贝拉一边在写着自己的名字卡片的座位上坐下,一边在心里追问道。早在这场晚宴以前,她就被告知自己将会被安排落座在马尔堡公爵的身旁——某种意义上来说赤|裸裸地体现了范德比尔特家的野心——但是当伊莎贝拉确实地看见马尔堡公爵端正地坐在她身边时,她还是忍不住屏住了一丝呼吸,来平复自己似乎随时都要冲破紧身束胸的束缚的心跳。

而且他似乎有个已经订婚了的情人,路易莎。康斯薇露平静的声音在伊莎贝拉脑海里响起。

说完这句仿佛在伊莎贝拉内心丢下了一颗炸|弹般的话,康斯薇露就沉默了,甚至飘到了一个伊莎贝拉看不见的角落,隐藏了起来。

按照康斯薇露教给伊莎贝拉的规矩,在英国贵族家庭的晚宴上,上第一道菜时女主人会跟位于她右手边的——也是该晚宴上身份最尊贵的客人先交谈,而其他的客人也应照做。因此,在第一道盛在浅口盘子里,被康斯薇露特别告知叫做奶油牡蛎汤的菜肴,被端上桌以后,伊莎贝拉便转向了她右手边的艾略特勋爵——要是他出生在一百年后的美国,在伊莎贝拉看来,以他那宽阔结实的身材,估计会是一个不错的四分卫——低声开口了。

“艾略特勋爵,您愿意跟我讲讲马尔堡公爵与路易莎小姐之间的事情吗?”出于谨慎的目的,伊莎贝拉在路易莎的名字前加上了“lady”这一称谓,从艾略特勋爵有些惊讶的表情上看,伊莎贝拉赌错了,对方显然明白了她根本对此事一无所知。

“应该是路易莎小姐(Miss Louisa),”艾略特勋爵说,放下了他刚拿起的勺子,“我情愿不讨论这个话题,康斯薇露小姐。”

“您心知肚明为什么马尔堡公爵会出现在这里,您也心知肚明为什么佩吉夫人会将我安排在公爵阁下的身边,如果我要带着我的家族财富嫁给他,难道我不该对他有更多的了解吗?”伊莎贝拉继续问道。她内心十分清楚,如果康斯薇露的话是真的——无论那将有多么可惜,无论俊美得就如同简·奥斯汀笔下的达西先生走出纸张的马尔堡公爵在她内心激起感情是否为爱情——她都不会嫁给他。

“我情愿不讨论这个话题,康斯薇露小姐。”艾略特勋爵不动声色地回答。

“就算您不告诉我 ,也会有其他的勋爵向我透露公爵阁下与路易莎小姐之间的关系。然而,如果您不告诉我,这场对话将会永无休止的进行下去,我们为何不节约彼此的时间呢?”伊莎贝拉问,感到英式口音曾经在她内心象征着性感的形象马上就要被“象征着混蛋”替代了。

“恕我直言,康斯薇露小姐,您来自美国,或许不甚明白大不列颠的处事方式。但我可以向您保证,不会有任何一个人——勋爵与否——与您讨论任何与公爵阁下有关的事宜。您应该节约的,是您宝贵的时间。”艾略特勋爵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掩盖了他嘴角扬起的冷漠的笑意,向伊莎贝拉投去了隐秘的警告性一瞥。“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想要享用我的食物了。我将会感激您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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