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三十八章（1 / 2）

《畸愛开始剪辑的时候, 柳临渊带着金昌明和文承贤去见配乐的团队, 剪辑师和配乐都是CJ出面找人的。圈子里有句俗话，导演烂没关系剪辑一定好要, 后者可以化腐朽为神奇，配乐就是让神奇再进一步成为传奇。

配乐的模式有很多种，早几年多半是作品剪辑出毛片，作曲师根据导演想要的风格和作品画面寻求灵感再作曲。好处是可以加强作曲者的画面感，也能更有效的弥补剧情衔接处平淡镜头的画面感, 做得好还能增加戏剧张力。坏处就一个, 太慢。

柳临渊他们的时间不多, 选择的就是边拍边构想，这种方法是让配音团队参与到拍摄中来。负责人会先看剧本，参与重要场面的拍摄, 同时观看镜头毛片, 再根据导演的风格进行创作。一般情况下, 在电影剪辑完成的时候, 配乐也差不多能收尾。

这两种方式里都有一个重点，电影配乐和常规的原创音乐不一样，好不好听是后者, 合不合适才是关键。判断是否合适的标准, 就是导演的审美。这也是柳临渊把文承贤带上的原因, 《畸愛比起她, 更像是文承贤的作品, 或者说是大家的作品也可以。

然后。。。他们吵架了, 说是单方面骂人也可以。

作曲家金正文在电影配乐这个行当算是不好不坏，拿的出手的作品多半还是电视剧的配乐，比如给歌手白智英写的一首BGM曾经横扫过所有音乐节目的一位。给独立电影配乐也有些年月了，迄今没有出过问题，作风属于保守派。

所谓保守派的意思就是很在乎上下尊卑的类型，CJ找到他算是给柳临渊压场的。到底还是担心柳临渊的团队都太年轻，冲劲是有了就怕经验不足。剪辑师也差不多是这种类型的，不一定能剪成神作，但一定不会剪的太烂。

问题就在于金正文求稳，无功无过就行。而文承贤要的是最好，他连还可以都接受不了，这部片子是他的心血，亲手养大的孩子。作曲家就做好作曲家的事情，糊弄事算什么。

文承贤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他在陌生人面前腼腆没错，也得分场合。金正文给了三个备选他一个都不满意，金正文也火大了。柳临渊在旁边一句话都没说，一个摄像那么多事，以为自己是谁？要不是柳临渊姓柳，出面找他的是CJ，这活他还不乐意接呢。

作为稳稳的大前辈，金正文直接开骂，先是学生知道什么的年龄攻击，再是我配乐你还没出生的前辈压制，最后把柳临渊拉进战队，说导演都觉得好，你说什么废话。

工作室四个人，金正文指着文承贤鼻子骂的时候，金昌明时不时的劝一句让金正文先降降火。柳临渊则是一如以前每次剧组吵架时做的那样，在旁边装不存在。一直到她发现事情不对，两人是真的生气，已经不算是在讨论工作，金正文上升到人生攻击时，连忙叫停。

柳临渊把金昌明丢下让他和金正文先聊聊，不知道是不是她想太多，她总觉得这位对她好像也不是很满意。带着文承贤出门去工作室的对面，给他买了杯冰美式，等他气愤的把冰块都啃了，一口喝干咖啡，又给他再买了一杯，问他冷静点没有。

“冷静？你觉得刚才是我的问题？”好不容易平息怒火的文承贤，瞪着柳临渊，像是她要敢点头就咬死她的态度。

两人坐在咖啡馆外的休闲椅上，柳临渊挪了下位置离他远了点，试图讲道理“我没说是你的问题，但是你直接说他骗钱，他骂你好像也。。。”

“他就是在骗钱！”文承贤怒道“你没听见他说什么吗，烘托气氛的配乐都那样，什么叫都那样？哪样？他也算是作曲家？要是天下的音乐都一样！我们还要作曲家干什么，直接选已经有的曲子买版权不就行了，他还不算骗钱？！”

并不觉得音乐多好，但是也不算糟糕的柳临渊觉得他说的有点太过，想要安抚他，关键是不能再吵下去，那真不是在为作品好“就算这样，你和他吵架也没意义不是吗，之后你说不定还吃亏，昌明哥都给你使眼色了，你以后不在这个圈子。。。”

“呀！！！”

柳临渊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就看到文承贤一跃而起，指着她就发飙“你是不是疯了！那难道是我的作品吗！那是你的作品！就算这样？就算这样！你明知道他那么烂，你就一句就算这样！”

“我们吃了多少苦，几天几夜的不睡觉，就是为了等一个合适的自然光！我们做了那么多的事情，难道就是为了你现在的一句就算这样？你和那个金正文有什么区别！你把《畸愛当什么，当玩具吗！”

“。。。你先坐下来，先冷静。”柳临渊试探着伸手去拉他，刚碰到袖口被他一巴掌打开，声音不小，两人都愣住。柳临渊有点不高兴了，沉声道“我是为你好，你在做什么。”

文承贤一愣，火气因为刚才的动作消失，现在却表情诡异的看着柳临渊，像看什么珍禽异兽，突然笑了，冷笑“你简直有病！”说完也不管柳临渊转身就走。

被丢下的柳临渊呆呆的看着他的背影傻眼。她知道文承贤为什么生气，在作品的问题上文承贤一向如此，吹毛求疵的像个完美主义者，一点瑕疵都不允许。说的好听点是艺术家，说的不好听一点是对自己的不自信，因为不自信才会如此敏感。

可是知道归知道，有必要这么生气吗？金正文的音乐也不算一般，只是没那么好，好到让人一听就觉得，就是它了。文承贤非要那么敏感，只考虑自己的作品，可他嫌弃的也是别人的作品啊，金正文不发火才奇怪，各退一步对大家都好不是吗。

惯性妥协的柳临渊把文承贤的愤怒当成是小孩子发脾气，可是等到下午、晚上、隔天打电话都不接之后，柳临渊觉得她得找人帮忙。孩子脾气可以发，工作还是要做的。顺便，她也可以见一下只看短信就不回复的小哥哥，信息发再多，哪有见一面来的好。

被柳临渊以她控制不了文承贤需要帮忙的名义约出来的姜何那，拒绝了晚餐的邀请，也拒绝了柳临渊选的地方。而是直接拖着不接电话的文承贤，把两人‘约会’变成真正的三人处理问题，还把地点定在了中央大学的食堂，午餐时间到处都是人，吵杂喧闹到一点能让柳临渊想歪的地方都没有。

对此，柳临渊到没有觉得生气，反倒觉得姜何那做的有点太刻意，说不定在隐藏对自己的好感。这可不是盲目的自信，如果姜何那真的对她一点意思都没有，那就不用弄这么多小动作了。大可以把文承贤往她面前一丢就走，或者干脆不出现，想要做成一件事很难，想要破坏一件事容易的很。

三人坐在拐角的位置，柳临渊靠墙单独坐，文承贤坐在她对面，姜何那在他旁边，距离勉强算最远，也不过就是一张桌子而已。三人都不说话，文承贤是还在生气中，柳临渊是直接忽视文承贤，拖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姜何那，看的姜何那低头在地上找金子。

沉默的气氛要是在私密空间很容易就会变成尴尬，偏偏食堂很吵，想尴尬都尴尬不起来，文承贤更生气了。他本来就不爽，被姜何那硬拽出门的，现在还要看他们两给自己喂狗粮？咬死你们信不信！

“谈恋爱多的是地方，门口还有酒店呢！你们。。。”文承贤才说到一半，感觉脚上被重重的踩了一脚，立刻转头冲姜何那吼“哥！”吼的前后左右都看过来，又憋屈的对众人抱歉的笑笑。

姜何那也笑的很憋屈，假假的，不看柳临渊，只盯着文承贤，半威胁半提醒“你们不是有事要谈么？”还有对面那个，老盯着我干什么！不是说十万火急吗！我看你一点都不着急！

真的不是很急的柳临渊被姜何那的小动作逗笑，眼睛盯着他，话却是对文承贤说的“都一天了，消气了就跟我去给前辈道个歉，我们现在一首歌都没选好，你连剪辑都不去看了，想甩手不管了吗？”

“甩手不管的不是我吧，你才是什么都不做的人。”文承贤翻了个白眼“仔细想想，拍摄的时候也是这样，你都无所谓是不是，拍的好拍的烂，你都无所谓。导演都不在乎了，我在乎什么，又不是我参赛，奖杯刻的名字也不是我。”

姜何那诧异的抬头看着文承贤，眼神不自觉的和皱眉的柳临渊对上，这可不是文承贤会说出来的话，就算是生气也没这么尖酸的。姜何那看柳临渊脸色不太对，用手肘撞了下文承贤“你怎么了？”

“你不应该问我怎么了，应该问我们柳临渊大小姐怎么了。是觉得反正都能获奖的作品没必要花时间，还是认为不过就是釜山电影节不算什么。”文承贤阴阳怪气的冲柳临渊笑“你要是想玩，随便玩什么不好，拍电影做什么呢，大手笔的玩具啊。”

“对了，反正也不是你的钱对不对。CJ出钱，出人，还包获奖，一条龙服务，既然这样你还找我干什么，直接找CJ的人不就行了，配乐、剪辑，当初拍摄你也应该找CJ的人，用我们这些人浪费时间。”

话音刚落姜何那直接上手，一巴掌打在背上，警告他“想好了再说话！”

“我想的不能再好了！”文承贤低吼，拍桌而起压低身子瞪着柳临渊，脸上的嘲讽毫不掩饰“两个多月，四十几人，五百多个工时，上千镜头，我仔仔细细翻了一边，没有找到一个属于你的风格的东西，那还是你的作品吗？”

连忙起身想要把他拉回来的姜何那，被他一手推开。文承贤的视线在柳临渊的脸上来回扫视，想要看到哪怕是一点的心虚或者更多的东西。可他什么都看不见。甚至柳临渊还在笑，浅浅的仿佛他在闹脾气，她在包容的笑。

“《畸愛、导演、柳临渊。”文承贤嗤笑一声“这三个词你真的承担的起吗？你真的作为导演拍摄过作品吗？”他的眼睛盯着她，盯着这个曾经让他向往的人“柳临渊，当初打动我的那个人，真的，是你吗。”最后的句号已经不是疑问句了，因为文承贤早就自己判断出答案了。

一个导演的风格是很虚幻的东西，而且柳临渊还是个新人，她的风格现在压根就没有定型，变成什么样都有可能。文承贤本来压根没往这边想，太傻逼了不可能的事情。可是他蹲剪辑蹲了不是一两天了，导演不出现在剪辑室是什么操作，哪怕柳临渊之前说什么相信他，那也太相信了。

说句难听的，如果他文承贤和剪辑师剪完了整部作品，那柳临渊到底算什么？导演？还是就是个挂名的人？那是柳临渊的作品？那是他的作品！文承贤不愿意这么想，真的不愿意。

不管是去年釜山电影节上让他泪流满面的电影，还是拍摄时柳临渊对他的信任，他都不愿意这么想。文承贤自己都认为太过荒唐，他把那些疯狂的想法按在角落，哪怕它们时不时的冒出来，也会死命的再按回去。

导演的风格本来就会变的，对吧。镜头大半是他在拍，柳临渊的痕迹少一点也正常，对吧。相信他是好事啊，其他导演还做不到呢，对吧。

对？对什么对！

怎么可能一个柳临渊的镜头都没有，怎么可能他能如数家珍的每个画面，他都想不起来柳临渊到底做了什么，她没构图，没想法，没安排。柳临渊甚至连个分镜都没有！因为他TM说想要试试画分镜！

当初自己为什么傻逼的还为柳临渊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他高兴？这才不是什么信任！这是奇葩！哪个导演会连分镜都交给别人？那柳临渊靠着什么控制流程，靠想象吗！还是靠她什么都不用做！

文承贤和金正文的见面只不过是把文承贤压抑着的想法爆发了而已。导演连配乐都不在乎的话，柳临渊到底在乎什么，她把《畸愛当什么？把自己当什么？当她的枪手，还是当她的工具？

柳临渊只要说一句，随便说一句让金正文再来一次的话，文承贤都能再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可是柳临渊没有，柳临渊说，我为你好。好一个为我好！为我好就把我的作品当你的？他要不起这种信任！

圈子里这种事还少吗，以为自己遇到了伯乐其实是恶狼，柳临渊就是那条披着羊皮的狼。把自己捧到天上，给自己所有想要的，在最后的一刻却一口吞了他的宝物，还说，我在为你好。

呵。

“我在见到你之前，无数次的想象过，柳临渊是什么样的。应该很敏感，也可能很特别，说不定还很奇怪。我们这样的孩子，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装作什么都无所谓，其实心底里有特别在乎的人，特别在乎的事情，我们愿意为之付出生命。”

文承贤直起身坐回原位，脸上带出笑容，有些害羞“当初有一个镜头，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镜头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转场的一个镜头。鱼缸里的金鱼不停的撞击着鱼缸的边缘，水渐渐变红，金鱼感觉不到，依旧不停的撞击鱼缸。慢慢的，那条鱼不撞了，就这么停在鱼缸里，没死，也不算是活着。”

“你知道么，只是那一个镜头，那红色的鱼缸不停的出现在我的眼前，我甚至觉得，我就是那个鱼缸里的鱼，生不能死不能，生死都不能。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活在那个巴掌大的鱼缸里，任由血水包围我，动惮不得。”

文承贤的声音有些温柔，很像最初柳临渊认识的那个样子，说的话都要勉强才能听得清“有个教授说，如果我们碰不到了解自己的导演，最好还是不要和导演起冲突。当时我想，如果是柳临渊，我们一定不会起冲突，我们一定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可是，柳临渊。”文承贤看着对面的人，声音变大“你和我想象中的人一点都不一样，你很好，很会协调团队，很会在争执中当和事佬，很会处理纠纷。你还很善良，会照顾别人的自尊，你真的特别好。”

“好到，仿佛那部我看到的，压抑又绝望的作品不是你拍的。好到，当初让我泪流满面的人也不是你。甚至，那个给我纸巾的人，我都不能确定，到底是我记错，还是你记错了，那个人也不是你。”

“你那么好，好到像个制片，像个特别棒的投资人，像个监制，像所有人，唯独不像导演。”文承贤歪着头，好奇的看着柳临渊“是我想错了吗，还是我没有看到你的付出？要不然，你告诉我？当初那个柳临渊，去哪了？”

“那个作品中充斥着浮世绘，对日本文化很了解，多的有点让人眼花，让我觉得她的爱好有点奇怪的柳临渊，她在哪？我喜欢的，我想要合作，我期待着的那个人，她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