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1 / 2）

柳临渊觉得自己有多牛逼呢, 大概也就随随便便比柳千言牛逼个三五倍吧。

嗯，柳临渊就是这么想的，从正义之战成功了之后, 从柳明旭去伦敦找她之后, 从整个韩国所有的新闻都在报道她之后。她难道不应该目中无人、眼高于顶，一朝得志就猖狂吗。

太应该了。

柳临渊是谁，是一事无成每天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富家女, 是认为世界有爸爸, 什么都不用烦心的家里有矿的富二代。是在韩国这个小地方，认为整个国家都傻逼的, 眼睁睁看着祖国腾飞鄙视周围各种邻居的小伙伴。

这样的柳临渊成功了，以一己之力撬动半个国家的利益成功了，她不该嚣张吗，不该觉得自己牛逼的不行吗。不该觉得柳千言不过就是运气好早点出生, 什么都算不上吗。

太TM应该了！

柳临渊在正义之战前还是个外行, 剧本怎么写都是现学, 镜头怎么挑也是看直觉, 她就是小白入行的。她这个小白拍了一部整个国家都在说她是希望的片子, 你还指望她能安安静静的继续做温室里的小花, 她不变成食人花就是家教还行了。

柳千言算什么，他也不过就拍了几部还算可以的电影而已, 她柳临渊不是也可以吗。柳千言有什么好牛逼的, 他顶多就是运气好赶上了, 自己比他牛逼一百倍！柳明旭？从柳明旭飞去伦敦找她, 柳明旭在柳临渊眼里，也就那样吧。

从来没有正经干过所谓事业的土豪富二代，靠着自己的团队，自己的本事，自己赚来的钱，带着一帮平均年龄25岁都不到的嫩头青成功了。柳临渊当然有底气觉得世界就在脚下，这个圈子谁都比不上她。她靠的可是自己，不是任何人，只是自己！

正义之战的成功对柳临渊来说不亚于穷人乍富，她没有嚣张上天，纯粹就是因为拿到手上的钱没有到达能让真正富过的她觉得牛逼的地步。但是电影带来的各种夸赞，那段几乎整个国家都在说她是希望，是未来的时期，也让她膨胀了。

膨胀到足以让压根就不知道什么是社会险恶，只是凭借所谓的高大上的视野、格局来评价周围人的柳临渊，忘记了什么叫纸上谈兵，也忘记了什么叫井底之蛙何以观天。

柳临渊成功了吗？这个还真难说，正义之战成功了没错，但那也只是一部电影，柳临渊首次作为长篇电影导演的第一部电影。不管从哪个角度看，一个新人导演拍了一部成功的电影，不代表这个导演就此成功。

谁知道是不是流星呢，谁知道她的第二部会不会再成功。电影是创作的产物，这不是做生意，再成功的名导都有可能随时拍一部被群嘲的片子，那能说是导演的失败吗？不能，因为人家有很多大卖的前作撑着，柳临渊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

柳临渊看不到那些，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她都没有被教导过，如何去迎接所谓的‘暂时性胜利’，更没有被教导过，如何以暂时性胜利去撬动真正的胜利。她从小到大唯一干的事情，是享受胜利的果实。

金妍秀感受到的烟花散尽的虚无，柳临渊之所以感受不到，因为她和文承贤一样，觉得那和长辈的成功比，算不上什么。区别只是文承贤的长辈是真的长辈，柳临渊的长辈对比的是家里有矿的亲爹。

讲道理，拍电影就算拍成《泰坦尼克那部号称吸金巨船的世纪之作，也不可能跟真正的实业家比身价，完全不在一个层次上。电影所代表的文娱产业就算都加起来，也没实业产值的十分之一大，拿两边对比那是蠢！

柳临渊就是这么蠢，但她不那么想，她也想不到为什么不能对比。她所有的三观都是在注重重工业的家庭长大的，拿到新矿爆破一场都是上千万美金就这么炸掉。柳临渊真心不把钱当钱。告诉柳临渊钱很值钱的是电影圈。

吊诡的地方就出现了，把钱当钱的电影圈在韩国这个打着资本主义旗号，金钱至上的国家里，这圈子是真没钱。最简单的就是柳临渊赚了那么一大笔，足够她吃喝玩乐不用担心下部电影筹资的钱，都不够她在当年的大省会买个别墅的，更别说首尔贵的要死的房价。

这才是柳临渊始终不觉得自己膨胀了的原因，她膨胀什么了，拍完电影既没有大手大脚的挥霍，也没有嚣张的干什么坏事。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出门旅游还是自由行，连辆车都没买！她哪膨胀了，简直不能更乖巧好不好！

乖巧的柳临渊干了什么呢，不过就是选喜欢的局去参加，不喜欢的局直接就不去。经营人脉？别闹了，她要经营什么人脉，她现在难道还要靠谁帮忙吗，她自己就能在这个圈子里混的风生水起。

但凡会爆发的事情总不是一天就爆发的，总是各种小事情累计起来的。柳临渊拒绝的都是什么人，河证宇那样关系好的不说，更多的是觉得小朋友还行，能拉到更大的圈子里来的大佬们，看在柳千言的面子上准备带她一起飞的大佬们。大佬们伸手过去没指望柳临渊感恩戴德，但是也不是让柳临渊甩手就打回来的。

必须要说，柳临渊自己不觉得拒绝有什么问题，关键点就在于她不喝酒。她既然不喝酒当然对酒局的兴趣不大，尤其是一帮中老年长辈的酒局，那就更没意思了，这又不是刚到这个世界要忍让的时候，她当然喜欢跟能让她开心的人玩。

能让柳临渊这个颜狗开心的，脸、身材和年龄都是关键。更特别的地方在于，地位普遍不高。真实的社会里年龄就是一道坎，越年长的人拥有越多的资源，这个是社会的发展趋势，柳临渊这种年少成名的少之又少。

酒精过敏这个社交屏障让柳临渊在无意中得罪了一小批她压根都不认识的人，自觉不需要任何人帮忙，连柳千言都看不上的底气，又让柳临渊得罪了另外一波，看在柳千言的面子上愿意带她玩的人。慢慢的，这两拨人流传出一个消息，小姑娘膨胀了。

这个消息柳临渊是听不到的，和她一起玩捧着她的人，他们都听不到，又如何告诉柳临渊呢。可是能告诉柳临渊的人，如河证宇几次要带她去参加聚会都被拒绝之后也不好说。至于俞承濠他们，虽然话难听，但事实是，他们连柳临渊能进的圈子的门都没摸到，自然就更不知道。

这些听不到的暗潮汹涌慢慢的累积，只需要一点小事情就能爆发，文承贤的事情就是那个爆发点。准确的说，是柳临渊作为一个创作者的立场，插手抄袭的事情，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事情，糟糕到圈内所有看不起抄袭者，觉得那是政治错误的大佬们都很讨厌的。

柳临渊自以为没问题的那些做法，如果不是柳千言发现的快在后面帮她收尾，那她现在别说高兴的玩了，文承贤都能被拖下水。创作者一旦和抄袭挂钩，那就是一盆洗不干净的脏水，随时都能被生扯下一层皮来。

小姑娘说到底还是太年轻，她只看到洪氏姐妹的事情可以利用，却看不到，几年前的新闻再被挖出来，真的只有一个漫画家自杀还没死那么简单？漫画家什么时候不能自杀，非得等到这个时机？就算这是巧合好了，媒体就能那么巧的拍到？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只有精心安排的计划。

别人计划的好好的柳临渊横插一杠，她以为她是谁，真的一部电影就上天了？论社会影响力她能不能比的上洪氏姐妹还不一定呢，那才是真正的老牌作家，十几年一本一本打下来的江山。电视剧的观众基础永远比电影广，这是电影的逼格再高都无法否认的。

洪氏姐妹装鹌鹑的事情柳临渊轻易的解决了？别做梦了，一篇报道能说明什么，你说人家碰瓷，我还说你是吃人血馒头逼人去死呢。你是弱者？滑天下之大稽，我都不怕死愿意求个公平，你TM怎么就成了弱者了。

对方没有下死手把文承贤拉出来当抄袭者祭天，也没有把柳临渊拽出来当为虎作伥的贱人。那是柳千言和文承贤的后妈成尚敏出山强压，你们闹你们的，碰到我孙女（儿子）那就等着我出手，看谁掐的过谁。

小朋友门开香槟庆祝成功，为‘大佬’的智商鼓掌的时候，大人们坐在谈判桌上帮他们扫除障碍。成尚敏没告诉文承贤，那是她本来就是护着文承贤的做事方法，要不然文承贤也不能被养成傻白甜。柳千言没告诉柳临渊，这个就是另外的理由了。

你们以为只有这么一点事情就让河证宇大发火动手？远不止如此，柳临渊翻的错多了去了，最典型的一点就是她从来都只想着自己看不开心，自己是不是成功了，从头到尾都是自己。

河证宇在车内憋着气，一点点给柳临渊撕开那个简单的，随便她怎么玩的世界有多虚假。告诉她，她所有的成功，没有一个是因为她自己，至少她绝对不是成功的主要原因，她只是眼睛瞎的看不见而已。

最先开始的是解散的梦之队，是，梦之队是解散了，但是人家看在长辈的面子上来帮忙，难道是应该的吗？出了事情柳临渊以为自己随便弄个律师过去就解决了？当人家是什么？随你呼来喝去的狗吗！

那一个个名字加起来代表的含义，柳临渊是有多傻才会觉得解散就没事了，闹的大家都不开心，对方联合起来能直接压过柳千言让柳临渊剧组一个人都没有。作家有作家协会，导演有导演协会，以为幕后那些灯光、摄影、美术就没有工会吗？

得蠢成什么样，得自大到什么样，得多没脑子才能一句抱歉，一句对不起，一句谢谢帮忙都不说？人家看的是你柳临渊的面子吗？人家看的是柳千言的面子！最后还要柳千言亲自上门一个个道歉，柳临渊你多大的脸，老师什么身份要去给人家弯腰，逼的人家对你观感烂到都懒得理你！

这个都算了，小姑娘被现实打击一下子没想起来，情有可原。但是之后呢，真的以为那个草台班子拍出来的东西就那么牛逼，随随便便的就成功了，还是以为就靠柳临渊那点剪辑的水准就能成？又或者顶级的乐团能靠死皮赖脸的得到帮助？

“那TM是条狗都能成功，还用得着你！我还比不上你了！”

以上是河证宇指着柳临渊鼻子骂的话。正义之战能成功最大的幕后功臣是柳千言！因为柳临渊所谓的那些靠着‘天才’的直觉剪辑的成片，是柳千言一点点剪出来，再送到柳临渊手上让她挑的。

剪辑为什么能被称之为电影的神之手，因为好的剪辑能化腐朽为神奇，剪辑的功底几乎就是一个导演最典型的风格的基础。河证宇直接骂她，柳临渊要是连怎么从垃圾里找到更好的都不知道，那也别活着浪费粮食了！

一下子灌入的信息量太大，脑袋一片空白的柳临渊反射性的就想说不可能，她就没离开过剪辑室，她一直在那里，每一个片段都是她一点点剪出来的，绝对不可能！

河证宇拿出手机找出影评把手机砸在她身上，让眼瞎的家伙自己看，让没脑子的人看清楚。正义之战受到最多的赞美是什么，不是所谓的题材，也不是所谓的剧本，是整部电影的风格和拍摄手法，手法这东西不用剪辑体现用什么体现！

柳临渊没看那个手机，几乎像是手机带着病毒一样远远的砸开，撞在车窗玻璃上又是一声巨响，吓的她咬紧了下唇才没有尖叫。她不用看，她知道的，她第一次靠自己成功，那些所有的赞美，她都看了无数遍才再越来越多的夸奖里，对那些赞美不屑一顾。

韩娱圈最有希望问鼎奥斯卡的二十代新锐导演柳临渊，看到最多的赞美是她不愧是柳千言的孙女，风格甚至比柳千言都要成熟，以她的年纪说一声天才都不够，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天生的导演。

这个赞美曾经是柳临渊最不屑的，她成功可和柳千言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反倒都在夸柳千言算怎么回事。可是她曾经的不屑像是刀子，戳进她的五脏，让她浑身冰冷，让她喘不过气来。

人在面对巨大的打击的时候会自动的抵抗那些现实，柳临渊在抵抗，她颤抖着说自己不信！哪怕不是因为她，只是柳千言的性格，他也不会做出这种事，他把作品当信仰，他绝对不会这么做，他不可能那么做，这和冒名顶替有什么区别！

谩骂的河证宇停了下来，他的停顿让柳临渊自以为找到了攻击点，眼睛的血丝都被逼出来，凶狠的盯着河证宇，就像他是一头吃人的怪兽，而自己是要战胜他的勇士。

勇士被怪兽又扇了一巴掌，轻轻的，没用力，像是抚摸一样。可柳临渊的感觉那力道穿过的皮肤、肌肉、骨骼打在更虚无的东西上，那个叫灵魂，叫自尊、叫所有不存在的美好的词汇。让她疼的从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怪声，让她更像那个吃人怪兽，吞噬着叫柳临渊的人类。

“老师硬气了一辈子，他曾经站在所有人的面前，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他永远对得起自己。他现在腿上还接着钉子，过安检还要跟别人解释。我敬佩的那个人，因为什么做了让他弯下腰，不再硬气，甚至觉得对不起我，对不起所有人，对不起那些叫他一声老师的人的事情。你真的不知道原因吗。”

柳临渊回答不上来，她不想听到，她不想知道答案，她不想。她什么都不想，她只想下车。她想要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她想回到最初，让这场傻逼的穿越重生都不要发生的最初！

河证宇不管她，随便她叫，随便她成为一头野兽或者是别的什么生物，他自顾自的说着话，比起之前的谩骂，声音低沉沙哑，眼角也被逼红了，却没有眼泪。

“你过年见到老师的时候，他老了吧，父亲说老师老了，老的他都不敢让老师出门。我见到老师的时候几乎认不出来了，中气十足骂我骂的跟孙子一样的人，喊哦一声证宇我都不敢答应他。”

河证宇轻笑一声“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的么，老师进医院，我去给老师收拾东西，一堆堆的毛片就堆在桌上，你的拍摄计划，你的拍摄进程，甚至你每一个成员的履历。一点隐藏都没有，就像是等着谁发现一样。你知道老师对我说什么吗。”

“他跟我说对不起，他穿着那个死气沉沉的病号服给我鞠躬，他给我鞠躬啊！他说对不起，证宇，我就这一个孙女。我TM当然知道了，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我难道会说出去吗，我也有父亲，我怎么可能不懂呢，我TM，我TM，我。。。MD！”

河证宇一脚踹在副驾驶的椅背上，力气大到椅背都塌下去，声音巨大，柳临渊却像是听不见一样。蜷缩在车门边，听着他一声的谩骂，听着他大段大段的，讲述着像是没有尽头一样的深渊，自己就站在深渊的边上，看着河证宇推她下去，不想反抗。

柳临渊闹的事情大么，大到所有人都怀疑她怎么可能成功。大到即使是柳千言和柳明旭也帮不上多少忙，大到即使傻白甜如文承贤也担心真的会为她收尸，寸步不离的跟着她。

光是剪辑就行了？远远不够。柳临渊以为钱能让独立制作人不怕死的为她跑？别闹了，有钱也要有命花。那个人是柳明旭保下来的，河证宇不知道柳明旭怎么做的，怎么把事情推到这一步，但是他确定柳临渊做不到。

什么舆论，什么掌控，什么最了解规则，柳临渊连个自作聪明都算不上，她就是蠢。她凭什么掌控舆论，就凭一个所谓的报社记者的几篇报道？她以为首尔地检解决不了几个，哪怕是几十个所谓的性｜骚扰的案件？她太小看人了。

官司打赢了是舆论的胜利？别傻逼了。舆论要是有这么大的力量，世越号就不会沉的不明不白，就不会那么光明正大的把整个国家都当脑残。舆论在真正的上层斗争里算个屁！

河证宇不知道柳明旭在里面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他确定是，那段时间柳千言重病下床都困难，什么都做不了。而他不止一次在病房门口看到了据说老死不相往来的父子，一躺一站的说着所有人都不能听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