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2 / 2)
向婕依然背对着门,闷声说:“不吃了,放那儿吧,忙你的去,没事就早点睡,我就是是想自己待会儿,没什么。”
向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说:“好。”
门关上,向婕听到向峣收拾了桌子去厨房洗碗,但她还是坐着没动。
心里难受。
向峣是向凡和朱慧真的儿子这件事,在向家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当年政策还不允许,两口子为了生老二动了不少歪脑筋,动来动去,把主意打到了姐姐向婕的身上。
向婕因为身体的原因迟迟没有生育,跟前夫的关系一直不太融洽,两口子就主动提出将向峣过继给她。
一开始向婕不同意,她当然喜欢向峣,自己的亲侄儿,从产房抱出来的时候还是她第一个接到怀里。可她一来担心前夫不接受,再来担心向凡两口子要是哪天后悔了,到时候伤害的还是向峣。
没料到前夫居然同意了。向凡和朱慧真也不知道走了什么门路,居然把这事给办成了,当时已经一岁多的向峣就这样成了向婕的“儿子”。
向婕深深吸了口气,她今天并不是气向晖旧事重提,这件事在向家早已不成秘密,她只是心疼向峣。
向峣说话很迟,一岁多只能简单地叫“爸爸”“妈妈”“姑姑”,向凡两口子为此非常矛盾。
他们一边担心向峣会不会一直不能正常说话,一边又暗暗盼着他真有点小毛病,最好是能去开个残疾证明,那他们就能顺理成章地去申请一个二胎指标。
医院的检查结果却证明向峣没有任何生理问题,拿到结果的时候,他们还有点失望。
一岁多的孩子根本没开始记事,如果两家人能一直保守这个秘密,那向峣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可是纸永远包不住火,这世上本就没有永远的秘密。
到后来向婕才知道,前夫之所以同意接受向峣,是因为他不知道从哪儿听来,没有生育的夫妻如果抱养一个孩子,那怀孕的几率会大得多。
可几年过去,向婕依然没有怀孕的迹象,这让前夫非常不满。
那时向峣已经四岁,还是说不成连贯的长句子,这更加让前夫恼火,认为自己是帮别人养了个傻儿子。
终于有一天他将积压了多年的不满全都发泄出来。
向婕干脆地离了婚,她甚至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做出这个选择。
她至今都记得,这件事被揭穿之后,向峣的震惊茫然和惊慌。
小小的向峣小心翼翼地问她:“为什么……舅舅……是爸爸……他们为什么……不要我呢?你是不是……也……不要我……”
向婕什么都说不出来,抱着向峣紧咬着牙连眼泪都不敢流。
向凡知道这事之后,来找过向婕,一脸愁容:“他跟你都有感情把你当妈妈了,我们要是再把他要回来,不好办啊,再说慧真马上就要生了。”
明摆着不想沾惹是非,想撇清关系。
可等向峣在向婕的养育下渐渐长成了优秀的青年,两口子又开始拿出亲生父母的身份试图干预他的生活,享受“亲儿子”的孝顺。
向婕长长吁了口气,向晖一句“爸妈拿我哥没办法”说得多轻松,他哪里知道,面对亲生父母蛮不讲理的干涉,不分底线的索取,生性善良温和的向峣,是怎样一点点给自己打磨出了冷硬的骨架。
“笃笃”,房门被敲响,向峣在门外说:“妈,我切了点水果,你要不要吃?”
向婕抹了抹脸:“来了。”
夜渐渐深了,顾惟也坐出租车回到老城区的房子,公司给他配的专车还没到位,这几天他还需要自己打车。
他喝了些酒,晚上和市场部的人跟市里的经销商吃了顿饭,酒是免不了的。
不过他酒量早就练出来了,今天喝的这些还醉不倒他。
顾惟也在玄关换了鞋,径直进卧室换衣服,没多久空寂的房间里传出浴室的水声。
这套房子面积不小,此刻只有顾惟也所在的卧室里亮着灯,衬得其余的空间更加阴暗。
卧室里响起手机铃声,浴室的水声停了,很快顾惟也接起电话:“喂,……嗯,刚回来……我知道……明天我过来。”
电话挂了,顾惟也关上卧室门,门缝下泄出一线光亮。
又过了一会儿,这一线光亮也没有了。
其余房间的门全都紧闭着,黯淡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偌大空旷的客厅,除了中间的一套沙发,所有的家具全都罩着灰色的防尘罩。
整个家沉寂,冷清。
玄关的柜子上放着一个花瓶,花瓶里插着一束花,几支郁金香和几支马蹄莲。
放了两天花瓣似乎有些缩水,但一半艳红一半素白,却像是这没有人气的家里唯一的鲜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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