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 / 2)
丘宁薇略显急促地吸了几口气,颤声道:“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说,对不起,忘了给你做饭。”
一颗眼泪从她眼中滑落,她立刻抬手抹了去。
向峣低下头,两手用力握住手机,这一刻他心里涌上太多复杂的情绪,好像不这样用力握住些什么,就会做出些失常的举动来。
这一次,丘宁薇沉默的时间似乎更久了,向峣也沉默着,他甚至想,就在这里结束,不要再往下讲是不是更好?
“在我生病之后,我偶尔会感到绝望,”丘宁薇缓缓开口道,“那都是暂时的,也许只是因为治疗的过程让人痛苦,熬过去也就好了。但那天,哥哥告诉我叔叔阿姨……我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那是我根本无法承受的,整个世界一下子崩溃成一地散沙。”
“我不知道我活着有什么意义,从小就有人说我不祥,克死父母,又害死叔叔阿姨。”
“我吞了很多药,乱七八糟的,所有家里我能找到的药……”
“醒来的时候,在医院里,他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很憔悴。”
“我不想看到他,恨他为什么要救我。”
“他就坐在床边,用这辈子我从来没听过的,冷静到近乎绝情,却又哀悯的声音对我说,我们结婚吧……”
“如果这能给你希望。”
病房里明亮通透,没开空调的缘故,隐隐有几分热意。
向峣却觉得冷,冷到身体都在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丘宁薇用她那双并不十分漂亮的眼睛直视着窗外,没有焦点的视线不知落在什么地方。
她说:“我曾对他说,喜欢谁和表达喜欢不是一件羞耻的事,可如果重新来过,我不会写下那篇日记。”
“我从来没有想过,让这个秘密变成他的枷锁。”
“人都是自私的,”丘宁薇慢慢转过头来,“明知道,他并非出于爱我,也许是同情,也许是叔叔阿姨的意外让他……”
“可人啊,就是软弱无能又自私的
,我也曾经固执地只想要一份爱而不是施舍,可真的崩溃过,到了绝地,就连施舍都舍不得错过。”
“就算心里清楚,清楚这是个奢望,却还要怀抱一丝侥幸。”
“万一呢,万一哪一天,他也许能真的……喜欢我。”
丘宁薇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喜欢我”三个字更只剩一点气音可闻。
向峣低着头,他不知道此刻自己能说什么,又该说些什么。
心中充满悲伤和酸楚,在他胸腔里凝成一把刀,来来回回地剐。
他想大喊或是怒吼,或者冲出门去狂奔个十公里。
可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冰冷的钉子钉在椅子上,一动不能动。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丘宁薇深吸一口气道:“记得上次出院后,我和他回过一趟琭城吗?”
向峣勉强抬起头,没说话,看着她眨了眨眼睛。
丘宁薇说:“这次回去是我提出来的,我想回去做一件事。”
“我们离婚了。”
向峣张了张嘴,这个消息,比知道顾惟也结婚的真相更令他震惊。
丘宁薇说:“他圆了我一个梦,而现在,我……该醒了。”
她看着向峣,目光里透着些不解:“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告诉你,我以为……”
她顿了顿,摇摇头:“没什么,我的故事讲完了。”
走进电梯的时候,向峣依然觉得头晕脑涨,像内存不够的记忆卡一下子装进了太多内容,濒临过载的边缘。
电梯里人不少,他慢慢挪到最里面靠墙站定,试着让自己从纷杂的思绪里一点点理清。
临走前,丘宁薇对他说:“他只把我当作妹妹。”
向峣听懂她话里话外的意思,对此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就像他根本不曾去在意过顾惟也为什么结婚。
他心里有太多的茫然和困惑,此刻过载的大脑让他无法过多的思考,他只能揪住一点:丘宁薇会对他讲这些,一定是因为顾惟也。
脑子里像默片似的开始闪过从认识到现在的无数个片段,向峣又不禁自问:他是对你有好感吗?是的吧?
他想起很多事。
雨夜里在长途车站外孤独等候的身影;
音乐喷泉边一起走过的长长栈道;
拥挤人潮里伸过来紧紧攥住他的那只手。
对,那只手。
向峣突然记起在酒店那一晚,顾惟也盖在他脸上的温热手掌。
当时他隐约感觉到的异样,此刻想来,是顾惟也手上缺失的戒指。
想到这儿,他不禁更加茫然:如果,如果一切的指向都只有一个解释,离婚这么重要的事又为什么不告诉他?
电梯停下,向峣一边想着心事,一边跟着人流往外走。
抬头,他看见顾惟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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