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钰(2 / 2)
几人又详细地商讨了一下武练的事宜,便各自散了。
日暮时,白鹤岭被撒上了醉人的黄昏色,一颗老树上挂着藤条几许,火红的圆日停在天边,浮云染上了色彩,日间训练的弟子都已经散去,四周安静得只有风声。
常荷坐在树下,他松软的发丝、明澈的瞳孔都被暮色染出了美丽的色彩,他罩在柔和的黄金色里,让他整个人像是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光彩,但是太过美艳的眉眼却又替他添了几分妖气。
庾池盯着他出神,就算是再淡漠的人,也无法拒绝这种矛盾的美丽吧?
察觉到身边人的目光,常荷不禁勾起了嘴角,“小池,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啊!”庾池收回了目光,轻咳一声,“我只是在想事情罢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又在想那个男人了吗?”常荷轻轻地哼了一声,脸上已经写满了不高兴。
庾池哭笑不得,从扬州回来以后,他就一直称赵奎为“那个男人”。常荷眨眨眼睛,咬了咬唇,拉着庾池的手,一脸期待地望着庾池,“他有什么好的,他又没我好看......”
庾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忍不住伸手摸摸常荷的头,轻声说道,“是呀,阿芙最好看了,我看着你,怎么还会想别人呢?”
常荷摇了摇庾池的手,“那我们说好,不许为那个男人伤神了。”庾池虽然从来没说过,可是他却看在眼里,在她骑马的时候,在她登船的时候,在她望着江水滔滔的时候,在她无数次失神的时候,她眼里满满的都是黯然。
庾池笑道,“是,我知道了。”
“在说什么呢,笑成这样。”裴之墨赶到的时候,便看见庾池笑笑地对着常荷说话。
常荷恢复了平日漠然的样子,庾池笑得更欢了:这小子是怎么回事,总是两副面孔变来变去的,像变戏法一样。
“没什么,之墨,你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是什么地方?”庾池问道。
“跟我来就是了。”裴之墨神神秘秘地说道,“阿芙也可以来哦。”
常荷想了一会,心里已经知道了大概是什么地方,于是便跟过去了。
翻过了白鹤岭,月光已经浅浅地散在了山林里,银色的光辉披在路面,碎星落在
裴之墨的眼里,目色里像藏着一条闪耀着的盈盈河汉。
三人走过一条幽谧的小道,转眼便看见两座小小的土包。土包前还有些酒渍,像是刚刚有人来过一样。
“应当是之砚了。”裴之墨笑道。
“这难道是裴姨......”庾池惊讶地问道。
“是,也不是。”裴之墨笑道,“里头是空的,只不过是我和之砚自己想找个地方纪念一下父母二人罢了。”
“娘亲生性洒脱,她离开自知大限将至,便偷偷地离开,后来我们在山下的大树下发现了已经‘睡着’的娘亲......”裴之墨说起这些陈年旧事时,眼里满是洋溢的温柔,连带着眸中闪烁的星子,都像是泛起的泪光,“她身前便说过,她死后骨灰要从明岫峰撒下来,要永远陪着云天府......”
裴之墨的声音很轻柔。庾池仿佛能看到那个飒爽的女子,一生风风火火,刀山火海都跨过,最后却选择挫骨扬灰,温柔地回到自己的“家”里。她的一颦一笑,和母亲的一颦一笑,她至今还能回忆起。
她低头,玉符轻轻握在手中,那温柔的色泽就像母亲一样温柔。这是关于两个女子的故事,一个是江湖女侠,一个出自书香世家,那样看似毫无交集的人生,竟然相遇了,有什么能比这块玉符更能承载这段故事、这段友谊呢?
“娘亲曾和我说过,她最后悔当年没能找到你,将你带出来......”
“不必说了......”庾池接过常荷递来的手巾,擦了擦眼睛,她土包前跪下,“裴姨,谢谢你......”
夜就在她泣不成声的时间偷偷流逝,裴之墨和常荷顿时犯了难,他们不知道如何处理女孩子的眼泪。
“小、小池,你不必难过,她走得很安详......”常荷刚说出这句话便后悔了,她哭得更厉害了......庾池抽抽噎噎地说道,“你们就让我哭一会!就一会儿!”
常荷和裴之墨十分无助地对视了一眼,又听到庾池断断续续地说,“我只是想起了很多事情,我从前觉得,世事对我来说是不是太艰难了点......后来,我一度麻痹自己:留在赵奎身边、留在赵奎身边,我逼着自己去喜欢他,去依赖他......可是、可是......”
她从前认为她无法逃出王府,她认为她一定要压抑自己的情感,她一定要逼自己爱上救了她一命的赵奎,生活才不会这么难过。可是她午夜死死地咬住嘴唇,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喊出梦中人的名字,又失去了赵奎的信任。
“呜哇”一声,庾池哭得越来越厉害,裴之墨和常荷上前拍拍她的肩膀,却被她齐齐抱住了,“我从前都当你们像是自己的兄弟一般,如今能回到亲人身边,我真的很高兴......谢谢你们......”
裴之墨温柔地揉揉她的头,“好啦好啦,别哭了哦,要不然小蝶可要提着剑来砍我们了哦。”
说起姐姐的暴脾气,庾池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常荷用手巾替她擦了脸颊和眼睛,她不好意思看着两人,低声说道,“你们、你们别笑话我呀......”
“我们要是敢笑你,你姐姐还不得将我们大卸八块?”常荷和裴之墨歪着头反问道,庾池笑了好一会,才懊恼地说道,“对不起呀,我、我想起裴姨,一时间情绪来了......”
“你哭鼻子的样子不好看。”常荷说道。
“谁哭起来是好看的,你哭一个给我看看?”庾池看到常荷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赌气地说道。
“我哭起来一定比你好看。”
“好呀!你个臭小子,敢笑话我呀!”庾池终于仍不住喊出了从小到大一直忍住没喊出口的“臭小子”三个字。她伸手想要去戳常荷的脸蛋,被常荷躲过了。两人近乎像小儿一般“扭打”在一起,最后还是“大哥”裴之墨把两个人拉开了。
“好啦,天色不早啦,我们还是先回去,先回去。”裴之墨拍了拍两人。
庾池瞪了常荷一眼,又最后回头看了看那两个结伴的小土包,便随着裴之墨二人离开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