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见:落月低轩窥烛尽(2 / 2)
“对不起,我刚才在想事情。”夏清朝声音微带点沙哑。
“没事。我看夏姑娘你,似乎是有点在意刚才陈督导的话?”莺哥从怀中取出帕子轻轻拭泪,“其实陈督导是个好人。”
“好人?莺哥姑娘,你才认识他不过几个时辰?是从何处得来这个结论的。”夏清朝不忍一笑。
“夏姑娘也许不知,陈督导先前对我所说的那些话是何意吧。”莺哥莞尔对她说。
“什么话?”夏清朝端起茶来喝了一口,“他不就是问你了些案件细节吗?”
“不是。”莺哥伸手提起茶壶为她盏中添了些水,“想来夏姑娘你并未细听。陈督导在送我回素薇客栈的时候,我曾有一事相托于他。可谁知,我那番话并未说完,他就好像已经知道了意思。立刻驾马而去了。”
“什么事?”夏清朝心中隐约猜到了些。
“便是回去救你。”莺哥道,“他对我说,你是他的下属,他自有责任护你周全。如此,我想陈督导还是个比较重情义的人。所以,他的话,还望夏姑娘无需想太多。”
护你周全?听到这四个字从莺哥口中说出,夏清朝脑中不禁一懵。她怎么完全没听见陈风华说这些话?她自己那时候到底在干嘛啊?
哦,记起来了。自己那时候,还在想着《三月夜》。
“我并未在意。”夏清朝淡淡说,“莺哥姑娘,有劳你的关心了。”
“不用谢我这些。我只是不想有谁,再因为我而无故受累。”莺哥苦笑,“我是真的不知道林蔷红当时怀了孩子。若我知道,就不会......”
如鲠在喉,莺哥抿了抿唇,没再说下去。
“其实我有些不懂。莺哥姑娘,你一个翠云阁头牌,人长的漂亮,唱歌又好听,性格也挺温柔的。可到底为什么,要喜欢这样一个有家有室的负心汉呢?”夏清朝终于耐不住忿忿说,“据我们的人调查,这权大富私底下在外面养了不知道多少个情人呢。”
“夏姑娘觉得我是喜欢权大富?”莺哥抬眼问她。
“如果不是真的喜欢他这个人,那姑娘何苦抛弃翠云阁的一切,跋山涉水随他来临州?又要为何,万般忍受别人的肆意辱骂?”夏清朝一饮而尽盏中茶水,“权大富他到底哪一点值得了?”
“他不值得。”莺哥斩钉截铁回答她,“我,当然也不喜欢他。”
“那为什么?”夏清朝听了她的话,有些不明白。
“我只是选择了他。”莺哥慢慢起身走到窗边,“我从出生起就在翠云阁了。听那里的嬷嬷说,我是在一个雨夜被父母遗弃在翠云的。因为哭声特别软糯,所以她们便为我取名叫‘莺哥’。夏姑娘,你知道吗,一个连自己真正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此生最渴望的是什么吗?”
“真正的身世吗?”夏清朝托腮不解的看着她。
“并不是。”莺哥垂眼朝着自己放在床上的琵琶望去,“他们既然已经抛弃了我,我又何苦去给双方寻不自在呢。其实,像我们这样的人,真正渴望的,是一种家的感觉,一种被爱的感觉。”
“可这些东西,世间并不只有权大富一个人可以给你啊?”夏清朝挑挑眉,“你应该值得更好的,不是么?”
更好的?莺哥无力走到床边坐下,爱怜的抱起了自己的琵琶喃喃对清朝说:“你凭什么觉得我应该拥有更好的?像我这样的人,到底什么才算好?”
“莺哥姑娘,一个人能拥有的好不是由她的身份来定义的。如果连自己也要轻贱自己,那么就干脆什么都别要了,不是最好?”夏清朝背过双手笑了笑,“我虽然不懂什么世间男女情爱,但我至少心里清楚,只有自己真正需要的,那便就是好的咯。”
“真正需要的?”莺哥想着她的话,恍惚笑道,“夏姑娘,也许你说的没错。”
“所以,莺哥姑娘,我最后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夏清朝快步行到她身边,“那**去见林蔷红时,她穿的是什么衣服?”
“什么衣服?”莺哥垂眸思忖了会,“好像是檀色黄鹂翠柳纹样的衫子吧。”
“那行。莺哥姑娘,你先好好休息休息,我尚有事去找陈督导商议。你若有什么要求,可以随时吩咐我们司法司的弟兄们。”夏清朝笑的明朗,三两步便就走到了门口。
“夏姑娘!”莺哥突然没来由的叫住她。
“怎么了,莺哥姑娘?”清朝诧异的回过头。
“夏姑娘。”莺哥感到自己眼中那干涸的泪水又重新斟满,“没事,没事。”
门扉慢慢被人打开,又慢慢被人关上。
而屋内,她却已泣不成声。
“生于此世间,有几人能够真正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呢?”
从莺哥的房里出来后,夏清朝便一心欲找陈风华。她走到这少年房门前,轻叩着门扉说:“陈督导,属下有事要找你商议。”
“陈督导不在房间里。”有一司法司的弟兄不知从何处冒出脑袋说,“他好像是去马厩喂马了。”
“行,那我这就去。”清朝说罢,急忙就朝着马厩奔去。谁知她刚一下楼,正好就碰见了还是穿着那身红衣的陈风华。
“陈督导。”她唤道。
听闻有人在叫自己,陈风华抬起头看了看,却是光线昏暗时,又是一上一下间,那人于他,好像再不是相隔甚远了。
“怎么了夏捕头?”陈风华含笑,“不会又要‘审问’我吧。”
“啊?”夏清朝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什么‘审问’?”
“没什么”陈风华慢慢眯起眼睛,“没什么。夏捕头,你先说说找我有何事?”
“嗯。我刚才了问了莺哥姑娘。”清朝警惕的环顾了四周,说,“林蔷红那日,穿的是檀色的衣服。”
“所以呢?”陈风华一脸饶有兴致的继续问她。
“我怀疑,那林蔷红的命案卷宗定是有人故意造假。”夏清朝皱眉,“就我所知的案件全部,不过是五六。然而就在这五六中,却已有两点与莺哥的证词不同。不排除她说谎的可能,但是,一个人倘若真要杀了另一个人,那为什么还要去医馆请大夫呢?显然不太合理。况且,陈督导你所说的那五点不同,我想,应该是在全部熟读整个案件的前提下吧。”
“没错。我这新官上任三把火的第一把,总归要冒点火星吧。”陈风华有意上前几步,离她近在咫尺。
然而夏清朝却并未发觉,仍在认真的细细揣摩中,“并且最关键的是,一出命案,案卷里怎么能将受害人的死法都写错呢?那林蔷红应是被人勒死的才对啊。所以,我总觉得林蔷红与权大富的死,其背后必定有什么不能让我们知道的东西!”
她茅塞半开,微微抬眼的刹那,猝不及防的就对上了陈风华异常明亮的双眼。
遥想雨后清明,疏朗山风,大抵,都不过如此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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