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往昔(1 / 2)
苍蓝的夜空,深邃得如同看不见底的汪洋。夜空下,青砖白瓦巍峨庭院中响彻着宦官尖锐刺耳的宣旨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国子监典籍易顾林勾结党羽,欲谋逆叛国。朕深恶其罪,依律当诛九族。然念其两朝老臣,德高年劭,特从轻发落。着令罢职去爵,贬为官奴,亲眷流放。钦此。”
“不可能!”尖利的女声在偌大院落中响起,平日温柔典雅的女人此刻脸色煞白。
“我家老爷为国夙夜孜孜,断不可能做出此等谋逆之事。”她膝行至前来宣旨的小太监跟前,不顾礼数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我要见皇上,带我去见皇上!”
“易夫人——”小太监皮笑肉不笑道:“虽然易大人曾经位高权重,但皇上也不是您一介妇道人家想见就见的,且这圣旨还能造假不成?”
小太监摸了摸手中的浮尘,轻描淡写说道:“对了。忘了告诉您……易大人在狱中感染风寒,已不幸辞世。”
这话就像晴天霹雳一样打在了院中跪着的所有人头上,错愕的,悲痛的,所有人脸上都写着不可置信。
易府老夫人直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老夫人!老夫人——”
家丁们乱作一团。
跪在小太监脚边悲痛到浑身颤抖的女人,此刻就像是一只提线木偶,双目无神盯着地上的石砖,但她的眼里没有一丝湿润。
悲恸到极点是不会流泪的。
就在小太监伸手准备将闪着刺眼明黄的圣旨交给女人时,地上之人突然拔下墨发上的簪子,悍然起身向小太监脖颈间刺去。
“带我去见皇上,这圣旨断不可能是皇上下的。”
两人身后一同前来传旨的侍卫们听闻此话对视了一眼,立马厉声道:“来人!易府上下抗旨不遵,全部拿下!”
被娘亲叮嘱不能迈出房门一步的窦涟,此时正坐在平时温习功课的书桌前,嘴角抿成一条线。
就在他耐不住性子,准备出门看看前院发生了何事之时,房门被一把推开。
平日一贯优雅从容的母亲脚步凌乱地跑过来一把抱住了他,声音沙哑但温柔依旧:“娘亲也许此后一段时间无法陪伴柯儿了——”
女人微微松开怀中她最疼爱的小儿子,理了理他额前碎发,“柯儿今夜在书房暗格中待一会儿好不好,明日一早姆妈就会来接你——”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叫喊声刀剑声由远及近传来。
此时的窦涟才九岁,但从母亲悲伤到绝望的脸上已经猜出了发生什么事情。
他迟疑了片刻,轻轻地应了一声。
书房外院落的大门被粗暴踹开,“给我搜!”
母子二人相拥在一起,听着屋外脚步声渐行渐近,兀然一道黑影从窗户闪了进来,一把拉起窦涟。
接下来的画面就有些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了。窦涟记得当时他听见一个稚嫩但清朗的声音在自己耳后响起。
“易夫人,此生我定会照顾好易柯的——”
然后就是一双温热有力的手在狭小暗格里禁锢着自己,他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娘亲像被抽掉骨头般瘫倒在闪着寒光的刀剑下。
——
房屋中,香炉中升起袅袅烟雾,木质香气萦绕在房中。床榻上的窦涟睫毛微颤,缓缓睁开了漆黑眼眸,眼底闪过一簇猩红。
这个梦境在他脑海中上演过无数次,每次都是同样的画面,每次都警醒着他不可磨灭的事实——当朝天子下令易家全族流放。
从此,他家破人亡。
不知道是不是那段记忆给他的刺激太大,梦境最后保护他那个身影的面孔无论如何他都想不起来,甚至再往前儿时的记忆也是一片空白,好似他的人生就是从那一场杀戮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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