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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幸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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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4月30日。www.biqugexx.net沦陷区。

“妈妈...妈...”一个大约只有两三岁的孩子哭着跑向一座破败不堪的独栋房屋。他的身后跟着几个脸上挂着无意义的微笑的成年人。他们逐渐靠近那座房子。房顶上忽然传来了尖叫声。“滚开!滚开...不...求你了”

孩子怔愣片刻,继续向前跑去。两只稚嫩的小脚丫在肮脏的泥地上踏出一行小脚印。“砰”的一声,两只小脚停下了,紧接着孩子的身体覆盖在了他刚才踏出的脚印上。

“看样子已经被抢先了。我们走吧。”

那几个成年人收起笑容,眼白逐渐染上绿色。那是一种令人胆寒的绿色,浓稠而富有粘性,像童话里女妖生活的沼泽。

那些人离开了。乌云逐渐笼罩整个天空。孩子和那栋房屋的房顶同样安静。孩子的身体之下渐渐涌出绿色来。之后是一团又一团猩红色的飞絮,从那栋房屋的房顶飞出来,从孩子的身体里飞出来,飘在空中,又逐渐消失。

与此同时,在几百米开外的高墙上,目睹了全过程的少年嘴唇翕动,吐出几个字。

“噩梦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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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张,我出生在沦陷区。桑科说蒲先生捡到我的时候,我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纸牌,上面写着我的名字和生日。可是名字那一块被我的口水打湿,变得模糊,无法辨认。你知道的,婴儿总是爱流口水。桑科说我的生日是1999年5月2日。由于我的名字能够辨识的只剩下一个“张”字,他们便都喊我“张”。www.biqugexx.net

桑科是一位拥有奇妙的棕红色头发的壮汉。他很高,嘴里总是哼着一些不成调子的“桑科自创曲”。从前桑科抱我的时候总是把我举的很高,高过他的头顶。桑科的手很有力也很温暖。

我有一支黄色的蜡笔,唯一一支。这也是桑科捡回来的。“你在画什么?”桑科凑过来,“我爱这是什么?”桑科疑惑的皱起眉头。“我爱桑科。”我仰起头来看着他,桑科的表情先是变得十分柔和,紧接着又变得严肃起来:“张,我教过你的,桑科不是这么拼的,”他拉起我的手,在我的手上比划着。“s-a-n-k-o-h,不是sancho。”我的手被他划得痒痒的,忙抽回来,双手环在桑科的脖子上,向他索要一个抱抱。“张,乖一点,乖一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桑科用他蹩脚的中文哄着我,“乖一点”听起来更像是“拐一店”。我笑起来,手又不安分的揪桑科的红棕色头发。

“张,停下,很痛。”桑科几乎是无可奈何的轻声道。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就很喜欢揪桑科的头发。我的头发是黑色的,桑科的头发是红棕色的。这很奇妙。桑科的口音也十分有趣,这是和蒲先生对比产生的结果。后来苏维拉告诉我桑科不是A洲人,可我不知道什么是A洲。我只明白桑科的头发很好看,仅此而已。苏维拉说我太调皮了。桑科似乎也这么觉得。

后来我才知道,桑科那时候不肯抱我是因为他的左臂受了伤。很严重的伤。而我只是觉得桑科今天身上的味道和平时有些不同。桑科的手臂藏在他宽大的衣服袖子下面,我看不见那些绷带。我也不知道桑科为什么会受伤。

苏维拉是一位有着黑色卷发的黑皮肤的女生。当我还是个婴儿的时候,我总是对苏维拉抱有恐惧。桑科说每次苏维拉想要抱我的时候我都会用手推她的脸,这让苏维拉感到很受伤。那时候的苏维拉也只有七八岁,和现在的我差不多大。我这个“小妹妹”的到来让苏维拉感到非常兴奋,然而我却不愿意接受她的好意。

但现在不同了。我经常在苏维拉怀里撒娇。苏维拉是蒲先生好友的女儿。而蒲先生和我一样有黄皮肤。他的头发却是白色的。我不喜欢这个颜色,它总是象征着未知的恐惧。我觉得蒲先生快要被这种白色吞噬了。

我的中文是蒲先生教的,他说,我们是C国人,无论这个世道乱成什么样子,也绝不能忘本。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先生的眼眶红了。

我们现在依然生活在沦陷区。准确的说是沦陷区与和平区的交界处。这里曾经围满了人,希望进入高墙,进入和平区,可是却被残忍的拒绝了。理由是“内部资源不足,无法接收数量庞大的难民”。后来这些人遭遇了一场灾难。桑科说,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是被像我们一样的幸存者打死的。原因是高墙内有人放出话来,说最后决斗成功的人能够进入高墙,于是这些可怜人便开始了自相残杀。最后存活的少数人发现这是一场骗局,那些高墙内的人只是在拿他们的生命开玩笑而已。

愤怒的幸存者们疯狂的攻击和平区的高墙。然而根本没有作用。这些高墙是用来阻挡噩梦和活尸的。有的时候猎手会站到高墙上进行狩猎,但大部分时候他们并不会这么做。他们主要的任务是保卫和平区的安全,因此主要活动范围都在和平区。这令人难以理解,为什么和平的地方需要猎手,而动乱的地方却无人顾及呢。

事实上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什么是噩梦。我好像从未做过噩梦,桑科说这就对了,如果我做了噩梦,那么我将会变成坏孩子。为什么做噩梦会变成坏孩子呢?我不明白。大概是因为现在的噩梦已经不是许多年前的噩梦了吧?

桑科并没有把我当做小孩子,他经常告诉我一些神奇的事情,告诉我外面的动乱,告诉我许许多多的关于死亡的事。他知道我还不能完全理解。不过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以后会理解的。我总是要长大的呀。

可我总觉得死亡离蒲先生很近。蒲先生是好人,他教会我很多关于我的国家的事情,教我背诗,教我写方方正正的字。他还会说很多个国家的语言。交界处动乱发生的时候,蒲先生和桑科偷偷从和平区出来,寻找苏维拉和桑科的家人。桑科是极少数进入和平区的难民,但进入和平区的时候他与他的家人走散了。桑科难以忍受失去家人的巨大痛苦,他无法安然的在和平区里生活。由于和平区“可随意出去但不可随意进去”的“高墙屏障”原则,他重新进入了沦陷区。蒲先生则是接受友人托孤,安葬了死在和平区的友人,出外寻找苏维拉。

然而蒲先生找到了苏维拉,桑科却亲眼目睹了家人的死亡。听蒲先生说,桑科当时十八岁。那是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噩梦逃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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