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番外-暖冬(1 / 2)
北出燕州,气候便明显冷了下来。www.biqugexx.net韩旷原本是想带他回金阿林的以西的大黑山。那处西临水草丰美的乌伦诺尔,东靠广袤的金阿林,风景既美,物产也丰饶,且人烟稀少,算得上是一处世外桃源了。
韩旷描述中的故土,自然千好万好。可是却有一个最要命的事……那里冷。一年有七个月是冬天。江南还在赏jú吃蟹的时候,那边已经苍山负雪,银雾漫天了。
宁舒经脉尚未完全复原,正是体弱的时候。韩旷担心他难以适应,于是很快改了主意,打算这个冬天在白石岭附近落脚了。
关外并没有宁舒从前想的那么荒凉,只是大。马车走上几十里见不到人烟,简直是寻常事。韩旷笑着说若再往北走一走,有时骑马好些天,也碰不上半个人影。但也有时,会碰上极大的部落,帐篷密密麻麻地,把山谷都填满。草原上的人逐水草而居,山林中人则转山而居,总之,一年之中,总有几次迁徙。初到这里的人,不懂得物候的变化,自然就找不到人,这样一来,倒好像是关外人很少似的。
宁舒不能完全认同他,一片大地上没有人影,不是人少,又是什么呢?不过没有人,却不见得没有别的东西。大大小小的活物形单影只或者成群结队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天天都能瞧见不少。像狍子这一类的,见了人都不知道跑,用绳套轻轻一套就套住了。
宁舒心里头觉得不忍,感觉像是欺负傻瓜似的。但是吃到烤好的狍肉时满嘴流油,又把那点儿不忍给忘掉了。
车马行快了太过颠簸,韩旷怕他劳累难受,一路上走得很缓慢。慢归慢,却也收获不小。车顶很快堆满了熟好的shòu皮,车后拖着成挂的野菜,还有大筐沿路采的野韭花。韩旷用盐把磨碎的韭花腌了,成了一坛坛碧绿色的韭花酱。
马车载着满满一车东西,还有一个笑眯眯的宁舒,辚辚地走进了白石城。
白石城说是城,规模也很可观,但与关内那些真正的城市相比,实在是粗糙了不止一点半点。城墙是白色的石头堆砌的,宽厚倒是宽厚,只是不太高,也就没有那么威严。城中正经的屋舍似乎不是太多,倒是棚盖与帐子遍地都是。走在其中的,似乎哪个族的人都有;丢在地上卖的,也是千奇百怪;更离奇的是,人们讲出的话,似乎彼此也不是太懂。
杂乱无章,喧嚣吵闹。
说好要赶秋集,但因为路上走得太过缓慢,加上这一年关外的冬雪落得早,他们还是错过了最热闹的时候。
宁舒觉得惊诧。最热闹的时候过了,还是这样人声鼎沸的。那么热闹起来,又会是什么样的呢?
韩旷难得露出了一点儿怀念的神色,说会有节庆,有跳神的法师,赛歌的艺人,游方的僧侣……还有巫术和比赛可看。东边,西边,北边的人都会赶过来,什么新奇的东西都有。南方的商人也会赶来置办货物,带来茶叶布匹,杂物日用,再把这边的骏马shòu皮,香料宝石带走。www.biqugexx.net还有采买药材的商人,也大多是在秋集时过来。人们聚在一处,把一年的辛苦换了自己需要的东西,然后赶在深冬来临前离去,各自安安生生地越冬,然后在冬天里盼着来年的chūn暖花开。
宁舒把下巴搁在他肩上,悄声道:“那我们明年也在这里吧?”
韩旷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温声道:“你不是说想去蜀中么?”
宁舒笑起来:“又不着急。”
韩旷扭头,见他满脸喜悦好奇,不禁神色一动。他喉结滑动了一下,悄声道:“待……待我将东西卖完,我……我们就寻一个越冬的地方去。”
宁舒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一眼,长声道:“好……”然后把车帘合上了。
韩旷在集市中找了个空处,停车卸货。他的货都很好,价钱也公道,来询价的人很多。宁舒坐在车上瞧着,见他与人连哇啦带比划,很快就把攒了一路的货卖掉了大半。有个灰蓝眼珠的商人比划着要买挂在车后的两块紫貂皮,韩旷摆手,表示不卖。待那人走了,宁舒不解道:“他给的价很好,为什么不卖?”
韩旷摇头:“紫……紫貂难得。挂在那里,是告诉人家,我……我是个好猎手。那两张皮子,我……我要给你做个手筒。”
宁舒心中一暖:“车里毛皮那么多,还有一张虎皮,我不觉得冷。”
韩旷伸手帮宁舒把风帽拉紧,低声道:“还没到深冬,待再过些日子,便都……都用得上了。”
他们在白石城中盘桓了两天,离开的时候,拉车的两匹马变成了四只驯鹿。原本的大车变成了三只结实的雪橇,雪橇上头驮满了秋菜和其他各种各样的东西。三只小一些的驯鹿各自拉着一只雪橇。领头的驯鹿最高大,脖子上被韩旷挂了个铃铛。宁舒呢?宁舒则被裹得严实,放在了驯鹿背上。
高高大大的韩旷牵着高高大大的驯鹿,安安稳稳地离开了白石城。
他们在山林里一处向阳背风的地方落了脚。
尖顶的撮罗子很快被韩旷搭了起来。他做这些事很小心仔细,但没有丝毫迟疑。宁舒把东西整理好,带着驯鹿在附近拾了很多柴草。驯鹿叫鹿,又不太像鹿,它们没有鹿那么好看,但是性情很温顺。宁舒很喜欢它们。
整个初冬,韩旷都在忙碌。宁舒也跟着他忙,但都是些很轻的活儿,只需要耐心和细心,并不太费力气。韩旷有时候会流露出一点儿愧疚,因为他许久没有回来,对物候算得已经不太准了,所以没能尽快让日子舒适起来。但宁舒却不在意,他总是觉得高高兴兴的,从前担心的事儿,这下子终于全都没有了。
只有一回,他垂头丧气,十分不安。那是在大风雪来临前,他带着四头驯鹿在家附近放牧,发现了一窝野兔。待猎到野兔后回头瞧瞧,驯鹿却一头也不见了。
韩旷安慰宁舒说,驯鹿就是生活在山林里的,或许跟着哪个驯鹿群走了呢。
他是对的。没过两天,他们就看见了新邻居。那是一个很小的奚族部落,也在附近落脚。自家的四头驯鹿在人家驯鹿群里待得很是安稳。韩旷见是父亲的部族,便带宁舒过去打招呼。结果吃了人家好些东西,临走还被塞了一大堆肉gān和满满一皮袋都柿酒。
驯鹿就留在人家鹿群里了。左右住得很近,都是要在这里越冬的。要用的话,过去说一声便是了。
“在鹿群里,鹿冬天挤在一起,会过得容易些。”韩旷解释道:“我们只有四只鹿,若是让它们远离鹿群,天冷的时候,它们的日子会很难过。”
宁舒表示这样很好,省着他每天出去放鹿了。天气越来越冷,他们活动的范围也越来越小了。
撮罗子周围扎了简易的篱笆,柴薪和炭堆得很高,越冬的物资也囤得好好的。韩旷把最后一只宰杀好的羊深深地埋进雪坑里,然后用几块石板将雪坑盖住了。只要河流上的冰能让驯鹿走过,肉就会一直结实地冻着。
做完这些事,他脱掉衣服,拿雪仔细擦起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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