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1 / 2)
(五百年前)
“你需不需要多带点东西走?”安妮面孔转向维拉,她们一路疾行,“我们的旅途还很长,我配备给你的侍从你也不用。--*--更新快,无防盗上----*---”
“感谢您的关心,”维拉微笑着说,“我有马骑,还有铁剑和盔甲,比大多数人的状况要好得多了。”
他们在一路向北行走,维拉作为雇佣兵本没有这样多的机会与身为领主继承人的迪肯相处。
但维拉身为队伍里为数不多的女性,紧紧跟随护卫着此处唯一的贵族女性——荆棘堡的安妮小姐。维拉还骑着一匹马,对徒步行走的大多数士兵们而言显然是个不小的刺激,他们仰视她的眼神由于从下而上的角度而眼皮遮住了大部分瞳孔露出眼白,显得过分阴郁,如同沼泽里悄悄伸出的无数充满嫉妒的手臂。
维拉落后安妮一步,安静地注视着她的后脑勺。
安妮是个相貌甜美的女孩,她有着一把清亮的嗓音和明朗晶亮的蓝眼睛,纤秀的眉毛活泼好动,在身后看她,柔顺纤长的笔直金发绑成一条长辫,松松地垂在背上,随着马背的颠簸一跳一跳,如同抽芽的柳条,荡漾着勃勃生气。
“我们距离国王的军队应该很近了,”安妮不耐烦地说,她把长辫甩到身前,用手捋顺发尾,“骑马打猎挺有意思的,慢吞吞的马上行军可没劲儿了。”
“等我们推翻了现在的国王,所有的这一切都有意义了。”维拉恭谨地回答。
安妮讲起这话题就陷入无我之境:“不是天灾人祸哪来的这么多暴民?他还整天想着对外战争,我看他不是疯了叫死人给他打仗么?他坐在朝廷里,把所有人都幻想成他的敌人,一个宗教狂热的疯子不是我的国王!”
“他身边环绕着一群佞臣。”维拉赞同道,“国王犯了很多错,好在我们正在伸张正义。”
“等到现在这场战役胜利,我的哥哥会正式加冕为国王,”安妮问:“维拉,我记得你是北方人吧,等我们打倒了威廉,你会回家吗?”
“可能会的。”维拉应道,“但是恐怕我家里已经没有人了。”
这是谎言,她压根儿不知道自己家里的情况。
为人时万事不太明朗,死后的回忆倒愈发清晰。
维拉从黑暗中清醒时正倒在荒野里,对自己的境况疑惑不解,伸手摸到胸口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看位置似乎擦着心脏而过,她发现自己身上的钱袋竟然还神奇地完好无损,里面盛放着贵重的首饰和满满的金币。力气稍稍恢复了以后,她跌跌撞撞地在深夜闯进守林人的小屋,那天恰好满天风雪,守林人小屋中停滞着被困的猎人,他们随机举办酒会,在沸反盈天的热闹气氛中她推开门扑倒在地,惊慌的人们将她扶去休息,风雪少停,人们又叫来医生为维拉处理伤口。
趁人不注意,她把金币藏在了床底下。 没人时她对着这袋财宝左思右想,镜子里的自己衣着破旧形貌鬼祟,活像从公墓里爬出来以后在烂泥里滚了几遭,洗干净仔细看还像个未经发育的苍白男孩子,虽说歹徒兴致一来就不辨美丑,但对她见色(?)起意何必动刀不下手,最近也没听说最近哪个贵族跑丢了女儿,综合她的衣着打扮与行为习惯,自己更有可能是个被人过度防卫以后受伤追着跑了两座山丘的小偷,拿着这袋钱去伸冤被抓起来的几率更大。---
这么一想她顿觉心思豁达,此后治安官来例行询问她,她随口胡诌自己名叫维拉,家住王国北方,父母双亡于是一路向南流浪,在路上遇见了强盗,反抗中受了伤但成功逃跑了。
于是她的名字就叫做维拉。
名字是瞎编的,但来她的北方人身份是货真价实的。维拉剩下的为数不多的记忆反反复复地告诉她自己来自王国北边,她的口音也确实与此处人不同,人们都说是北边的口音。
她怎么好说自己对家里压根儿针尖点大的印象也没有,本来就是一个黑户了,再攀扯上过往造假难道不可疑?于是维拉只能对安妮连连点头,满口附和,唯有赞同的微笑而已。
好在安妮只在乎自己的想法,她很快对维拉的家事失去了兴趣,叽里呱啦地东拉西扯北部的风貌,那里森林广袤地势开阔,皑皑雪峰常年积雪。西边与精灵的部族毗邻,他们避世隐居少入人境,形象只出现在神话里,已故的第二代荆棘堡公爵夫人――安妮的祖先之一,被人们称为最后的精灵,在安妮出生前很多年已去世,那以后不论南方还是北方再也没有人见到精灵的踪迹。
“我喜欢北方,”安妮叹息,“辽阔、壮丽、一望无际,或者西边,人烟稀少,靠近众神聚集之地。”
“是的,靠近神。”维拉迎合道,“神圣的地方最令人心驰神往。”
数百年来各地遍布神迹,而与之相对的是,大陆的最西方与王国毗邻之地遗世独立,无人能去,据说众神在那里设下了屏障,在广袤森林的更西边是神的居所,精灵族是他们亲设的卫兵,自百年前起庶卫着神境,直至今日。
维拉算是在战争中被编入队伍,跟着狄洛军队的编外人员,抵达荆棘堡以后她就跟着安妮,因此她其实是新进人员,与安妮彼此并不熟稔,但是安妮不知为何一直对她另眼相看。
“你会定居北方吗?”安妮突然问。
维拉一愣,老老实实地答:“我并没有想过,可能走到哪里就住到哪里吧。”
“那你可以一直跟着我吗?”安妮关切道,“我觉得与你的相处过程非常愉快。”
“你身上有种亲切感,就好像……我的血亲一样。”
离开了荆棘堡领地后他们所见所闻越来越多,天气也越来越炎热。
这支队伍极其除了招募的本地人和路上收编的残兵以外,还有少数兽人雇佣兵。
人类的内战雇佣兽人似乎不好听,他们不同于士兵,性质更趋近于工人和农民,依靠努力工作赚钱,刀剑是他们的斧锤锄头。雇佣兵将自己称出斤两明码标价卖给军队,实在下贱得连三姓家奴都算不上,但他们的命尚值一块金币。一路而行,看得见道旁白骨抛掷,茫然的孩子在荒野里叫着妈妈,广大的天地仿若一床破棉被,将无数的生灵闷在一块儿彼此争食,夏日火烤般的的阳光让流脓的活人加剧了腐臭,饿狗与秃鹫无精打采地睁着冷漠的眼,眈眈地注视着仍在喘气的活肉。
饥荒和税赋吃掉了农田上一切,佃农们在赖以生存的土地上再找不到活路,一些人杀掉了领主,占据了主人的粮仓与领地,他们被远在南方的贵族们贬斥为恶民,受到王国军队与周边领主的联合征讨,随即领主们的佃农陆陆续续揭竿而起,中部局势一片混乱。人死了一批又一批,但粮食仍然远远不够活人的口粮,活着的战败者一无所有地悄悄潜逃,携妻带子地成为流民,沦为流寇。
在治安略差的地方,农田上的几乎每一间农舍都曾经遭到过打劫,居住于此的人都难说是辗转了多少次才在此地落脚,门口不起眼的土丘里还草草掩埋着曾经主人的尸体,却只剩下森森白骨,血肉早化作养料滋润了旁人的肠胃。公墓里陈腐的尸体免遭此难,但也大多身无片缕,他们仰躺在空气里,佩戴的首饰珠宝被劫掠一空,死者僵硬的手指指天指地指向四面八方。
安妮从未见过如此场景,与之比较,荆棘堡的领地富足而安全平静,她曾纵马独自在荆棘堡的领地上狂奔,那儿有成片的麦浪与挽袖弯腰劳作的农民,他们看见她的身影就脱帽致敬,她在自己父兄的领地内深受爱戴,人们对她的尊敬发自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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