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Chapter.5(2 / 2)
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这样安宁的日子。
弯腰匍跪在地上,耳畔响起了悠扬的雀鸟鸣啼,入冬的天气渐冷,清晨的风吹在脸颊上,已然带上了有些彻骨的寒意。
寂寥的用指尖轻抚着紫色的花瓣,樱满集恍然的想起了已经死去的祭,想起了死去的父亲,想起了春夏,想起了很多很多……然后宛如自虐一般,将血淋淋的伤口不断撕裂展现,重复的回忆着美好与痛苦。仿佛只有通过这样,他才能确认自己还真实的存在,而不是一个游走于时光中的孤魂。
总是想起美好的事情,便会渐渐迷失自己。这里的日子太平和,平和的让人都不由自主的遗忘了仇恨。
可樱满集,不愿忘却悲伤,因为那些悲伤,无一不是建立在白骨与绝望之上。
比如祭。只是想起少女的名字,窒息的疼痛也会席卷胸口。
“这是你的目的吗……涯。”
将我隔离在这纯洁无垢的清净中,洗清血腥,除去伤痛,抹平怨恨……
“集?”
仿佛从回忆的另一边悄然走出,少年的声音低沉轻柔,含着熟悉的温文清澈,在耳边倏然响起。樱满集下意识的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喉咙梗塞,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但看清楚了从背光走来的人后,他却失望的收回了目光。
即使过了不算短的时间,他也无法适应。那不是特赖登,亦不是他所熟悉的金发少年。
半长的银发白的透明,盖住了整个被默示录病毒侵蚀的右眼,露出的左眸清冷空茫,唇线冷峭。
伤口处又灼灼的烧了起来,宛若那日重新浮现。
就是这个人,一边温柔的对他说着“好久不见”,一边冷酷的斩下了他的右臂。就是这个人,一边亲吻着他,一边却冷声说着代价。
他是樱满集所仇恨的恙神涯。
到嘴边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樱满集只能缄默的低下头。
他懊恼于自己的优柔寡断,明明恨,却恨不彻底,鄙视于自己对过去的留恋,像个不知足的孩子,还妄想着未来。
雀鸟的鸣叫因为不速之客的到来而戛然而止,花园中只余下微风唆唆刮过的轻响。
“……想出去走走吗。”
或许是气氛太过尴尬,白发少年突兀的挑起了话题,双手抱臂立在不远处,淡漠的盯着地上凋谢的差不多的花朵。
樱满集抿唇捏紧了手,低声嘲道:“我还有出去走走的权利?”
涯没有吭声,沉默的走进,拉着棕发少年僵硬的胳膊,不管对方抵触的排斥,径直带着他出了医院。
“等等……”出口的话直接被对方无视,捏着左臂的手心湿热,像是十分紧张似的,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注意到这些的集有些惊讶的看了看涯冷漠的侧脸,
白发少年带着他走出了医院大楼,静立在了距离GHQ总部百米开外的广场上,回首,凝视着他,“我没有限制过你的行动。”
“……”樱满集默然不语,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难道那些阻止他离开医院的行为都是警备人员的自作主张?
涯放开了集的手,没有理会几个路过的GHQ军官的敬礼,继续说道:“想去哪里。”
这个人总是用肯定句的语气做结尾,仿佛做惯了命令的那一方,颐气指使,完全不管别人的感受。就像现在。
樱满集忽然嗤笑了一声,悲哀的盯着恙神涯青金色的眸子,自嘲道:“我还能去哪里?”
可去之处已经没了留恋之人,他已经无处可去。
“葬仪社,绫濑,鸫,阿尔玛,四分仪,祈……樱满集,对你来说,我们都是什么?”
“……”
“在你的心里,就只有真名姐姐吗?为了她,你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你需要换件衣服。”骤然打断了樱满集的话,恙神涯别过视线,转身先一步走向了GHQ的总部大楼。
被截断的话题无法进行——其实根本就没有开始过,这个人说他想说的话,讲他愿意讲的事,而其他的,只能通过表情动作或者只言片语的泄露来推测他的本意。恙神涯总是善于用一个又一个的谎言掩盖住真心,时间一久,便成了本能。
“涯……我已经不知道,你说的话,哪一句是真的,哪一句是假的了。”
犹豫彷徨的定在原地迷茫的望着白发少年的背影,手脚发麻,像是束缚上了千斤巨石,半点也抬不起来。
心脏部位鼓动跳跃,连带着原本轻微的刺痛也跟着加剧了几分。几日前医院中被强行禁锢在床上的记忆鲜明刺目,那时候的恐惧和悲愤依旧残留于脑海中,而此刻,这个人却还能毫无所觉的和他说话。
他从来都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走在前面的人察觉到了身后人并没有及时跟上,于是慢了下来,微微侧身,伸出手看着他,目光柔和的说:“过来。”
阳光柔和的偏离了几厘,空气中弥漫的洁净芳香缭绕扩散。
就像很多年前,年少的他们站在铁桥的两边,他笑容自信的伸手对他说过的那般。
“……”
仿若经历几个世纪那么久远,晃眼的日色刺激了脆弱的泪腺,棕发少年动了动酸涩的眼珠,咽下了喉咙的哽咽,苍白的唇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线。
白发少年静静的站在那里,不语的等待着。
樱满集最终还是跨出步子,走到了恙神涯的身边。
经年流逝,他们彼此追逐着对方前行,抛弃了一些,遗忘了一些,埋葬了一些。光阴凿出了无法跨越的长河,可总有些东西,是藏匿于心灵深处的柔软,没有被遗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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