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宴(2 / 2)
岳护不忍直视。
袁行之被她逗乐了,伸出自由的那条腿踢了她一脚:“你就这点出息?”
沈潋立刻又抱上他那条腿,谄媚地说道:“学生是在是穷怕了,哪里比得上小阁老宏图大志。”
袁行之向她伸手,沈潋立刻双手迎上,虚扶着他的手站了起来。
袁行之先行入座,给二人斟了酒,将酒樽递与沈潋,沈潋照旧恭敬至极地双手来接。袁行之貌似随意地问道:“沈大人在乾清宫内,对巡抚一职可是千推万阻,为何眼下却甘之如饴?”
沈潋望着这个不过三十岁的年轻人,心里骂了一万次的“小狐狸”,脸上却摆上一副“我真是年轻不懂事居然辜负二位大人美意”的羞愧不已。
沈潋放下酒樽,撩袍子又要跪,袁行之实在是被她烦得厉害,连忙将她一只手拉住。沈潋怔了一怔,立刻反手将他的手抓得死紧,无比真心实意地说道:“学生先前只担心自己年纪轻、不知事,镇不住东南的局,丢阁老与小阁老的脸。如今学生方知自己背后还有小阁老,还有无数同僚,学生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学生只望能为小阁老效犬马之劳,以报答小阁老恩情之万一!”
袁行之被她抓着,手上的温度连绵地传给她,笑容却要将她冻死在这里:“恐怕不是这样的道理。”
沈潋愣了一下,而后不好意思地笑笑,挠了挠头。
她经历的东西少,眼神里仍然带着天真纯粹的光。做着这样幼稚的事,丝毫不觉得违和,反而有一分趣味在,看得人心里仿佛有小猫爪子在抓,麻麻痒痒。
袁行之眼里渐渐暗了下来。
沈潋眸中一闪,接着羞赧道:“其实是方才学生和席将军吵了一架,席将军说话难听,但确实让学生想明白一些事。”
袁行之不自觉地问道:“什么?”
沈潋脸颊绯红:“席封平才是将军,倘若朝廷问责,用兵不利自然是席将军的事,与我何干?我是去浙江捞银子的,他浙江倭寇如何、百姓如何,与我何干?我等唯阁老、小阁老马首是瞻,旁人生死,又与我何干?”
这话说得实在无耻。即便岳护知道她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也仍然皱了眉头。
袁行之哈哈大笑。
笑过几声,他用力一拍桌子,喝到:“你当我袁家是什么?你当浙江父母官是什么?你当朝中御史是什么?”
岳护大惊,这一步竟走错了吗?怎么会?
沈潋惊慌失措,双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袁行之惬意地品着酒。
沈潋又急又慌又无措,眼巴巴地望着袁行之,眼尾通红,眼泪将落不落,被主人强行忍住,模样无助至极、可怜至极。
袁行之嘴角笑意愈深。
沈潋惶恐道:“学生知错了。为官作宰,应以朝局百姓为重。”
袁行之这才将酒樽放下,朝她和颜悦色道:“这才对。沈大人与我同是为皇上做事,心中必然要以皇上为先,以家国天下为先,以黎民百姓为先。自身的恩怨荣辱定要放在国家大事之后,否则何以面对天下悠悠众口,又以何面目立身青史之间?沈大人遍览群经,定然不会不明白这样的道理。日后绝不能信口胡说。”
沈潋伏低身体,谦恭道:“小阁老教训的是。学生定当谨记。”
袁行之又补充道:“我是吏部右侍郎兼任大学士,也只是正三品官职。沈大人品级与我相同,没有要跪我的道理。”说罢,伸出手扶沈潋起身。
沈潋慢慢站起,低着头谦卑道:“小阁老自然受得起。”
岳护长出了一口气。
袁行之又朝岳护看了一看,神色随意道:“沈大人的侍卫看着有些碍眼。”
沈潋立刻道:“任凭小阁老处置。”
岳护猛然愣住。
袁行之满意地笑了笑,说道:“甚好,我原先只担心沈大人舍不得。”
沈潋同样笑道:“小阁老哪里的话,学生的一切,全部任由小阁老安排。”
袁行之拍拍手,门外便进来一个小厮。袁行之指着岳护说:“我要同沈大人一同饮酒,你带岳侍卫到间壁去,上一桌一模一样的菜,再挑两个美人,陪岳侍卫玩玩。”
沈潋看向岳护,冷了声音:“还不谢小阁老赏赐?”
岳护低着头在地上跪好,声音微涩:“谢小阁老和……大人赏赐。”
他第一次称沈潋为“大人”。
沈潋只觉得心口被钝器重击,鲜血淋漓剧痛不已,面上却不能表现丝毫,仍然冷着脸道:“小阁老照顾你,你也要知道自己的身份。过阵子我与小阁老饮罢,你若是敢不来伺候,便滚回济南。”
岳护平静称是。
沈潋转过头,笑着对袁行之说道:“这下小阁老可以舒心了。”</p>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