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那些事(二)(1 / 1)
我还在偷着乐,淮尚仪清泠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本朝高祖以武立国,开国四柱国当中除了玉氏,全是武将,你说吧,现在以谁为首?”
笑意顿时全无,一缕寒意悄悄爬上我的脊梁骨:开国四柱国、吴楚齐玉四大家,本来论功勋可谓平分秋色,但当初拥兵最多的不是我楚家,也不是吴家,而是齐氏三江。www.biqugexx.net
结果就因为齐三江自恃功劳最大,不甘心与其他人平起平坐,高祖皇帝又坚持非唐姓不封王,竟然激得他生起反心,勾结北狄造反,最终被问罪抄家,九族屠尽。
我死命咬紧嘴唇,直到觉得自己声音不会发抖了,才又开口:“齐氏谋逆,论罪当诛,跟‘女生男相’之说有什么干系?”
淮尚仪漠然说道:“我早与你说了,这两句传言无关皮相好坏,你听得懂便罢,实在听不懂,就让它烂在肚子里吧,不要再多问了。”
我满腹疑惑地转身,她也不知有意无意,又补充一句:“这后宫的嫔妃个个出身书香名门,可是除了早死的玉贵妃,就连皇后娘娘的母家至今也只不过官至从三品。其他三柱国早有特权,养出女儿可以不送入宫来,听凭自由娶嫁;就算送进来了,陛下或皇子们也未免看得上。---这许是福气,将来你就知道了。”
尼玛,最后一句还不是绕着弯子骂老子的长相不入皇家法眼。我险些当场呕出三升老血:老子只是不服气,可没动过皇帝那一家子的心思。趁着还没被气死,我快步如风,一溜儿地躲开了。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就春去夏来,将至五月了,令我颇为满意的是:虽然没能混到尚食局养老,在尚仪局倒也过得不错。一日三餐外加茶果点心,花样翻得比我在府里的吃食还要多,滋味也不坏。在家时我还时不时被二姐挑鼻子挑眼睛,这里指教礼仪的司官虽然严厉,也不过就事论是,倒从来没有谁故意刁难我。
只是那天和淮尚仪的对话一直是我心中的阴影,仿佛附骨的蛊虫,一点惊动就会全身寒毛倒竖。这几个月我借着可以自由翻查宫中典籍的便利,刻意把那些娘娘的底探了一遍,果如淮尚仪所说,几位最尊贵的娘娘——皇后、何贤妃、惠昭仪等人,其母家不是在朝中官员不过三品,就在远在外地辗转迁调,迟迟不调入京城。
宫妃身份分为二十四等级,除却一后四妃九嫔,以下的基本相当于吃瓜群众,混不到九嫔之内,头衔再好听也成不了什么气候。皇帝在后宫倒颇为节制,且不说四妃就只立了两个生过儿子的玉贵妃和何贤妃,九嫔也人数不足,之后进宫的多半都只赏婕妤美人才人,都是最末几等。
看到这里,我不免替惠昭仪抱屈:其实如果生子有机会晋封为妃,她本来大有希望,可惜皇后平空把唐昭明指到失子的何贤妃名下,是她存心和昭仪过不去,还是出于皇帝的授意压制温氏,就不得而知了。
再一想,皇后估计这些年肚子里也是一包气:嫡亲的儿子储君无望,数年前她用尽心思把自己的长女指给柱国吴辟疆的孙子吴嗣恭,就是指望多少能给母家添点势力,将来还有机会再次议储。
不想吴辟疆自从儿子战死北疆,又瞧出皇帝刻意压制武将,干脆上书辞官,撂担子不干了。皇帝劝了又劝,总算留住了他,但从此顶着柱国虚衔,一味称病在家休养,入阁议事从来不去,皇后算是偷鸡不成折把米。
只是我想不通,这些事如果老爹一早看明白了,为何放着二姐任性。皇帝表面上借口尊重开国功臣,这几家的女儿不必入宫选秀,其实就是不想皇子们攀交老臣,结成势力,将来成气候了收拾不下。
瞧二姐对唐昭明的态度,十之八九家里的事是二姐为了讨这活阎王欢心才走的风。老爹这只千年老狐狸居然算漏了这一步,不应该啊!哈哈,我管自己老子叫老狐狸,我又成了什么?
我还没笑出声来,突然惊恐地掩住嘴巴:怎么我之前从来没想过这些,突然之间一翻书就什么都明白了?这般古怪念头根本不可能出自我楚三小姐的木鱼脑袋,雷公除了劈给我认字的本事、一身时灵时不灵的功夫,还把这些道理也全劈进来了?
想到功夫,我再笨也开始发现身体变得和入宫之前不一样了。不说手脚的茧子旧的换新,走路也跟一阵风似的,跟着我办事的小宫女小跑都撵不上,急得直叫我走慢点。我在府里时追个猫撵只狗、跑上两圈都累得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现在一整天的活儿干完,其他学规矩的齐齐趴下、五体投地,我反而不当一回事。
唉,这终归是件好事,想不通的事就搁一边罢,可不能变成想不开。况且另外有件事令我很不安:也不知何时起,宫里开始闹鬼了。别的地方闹鬼也就算了,但有一处也闹鬼,倒真个让我害怕——那就是唐宝儿住的广华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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