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五(一)(1 / 1)
彩霞嚷这一嗓子,震得我睡意全无:祭打出这等口号的绝对不会是鬼魂,定是什么见不得光的江湖帮派、杀手组织。---
我还来不及去奇怪长年养在深闺无人识的自己怎么刹那间就意识到这一点,先假装扯起了呼噜,让那俩丫头放心没有把我吵醒。
果然,静了好一会儿,才听彩霞催促着问落莺,打哪儿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说法,落莺又呜呜直哭,老半天才说去牢里探望父兄时听说的——她跟我俩不一样,本来他爹和两个哥哥在京兆尹万俟忠手底下当差,不想几个月前万俟忠于夜半离奇被害,清早下人起来,发现万俊忠不仅没了脑袋,四肢也被撕裂,惨绝人寰。
此等惨案居然就发生在灼灼帝都、堂堂天子眼皮底下,皇帝自然雷霆震怒,限令京尹兆上下十日破案,不然统统问罪。这桩无头案至今未破,落莺的父兄由此入狱,她也被没入掖庭,充为宫奴。
此时听落莺的说法,早在惨案发生之前,京兆尹府也传闻闹鬼,本来没多少人把这当一回事,结果不日命案发生,现场别无线索,只是府尹横尸处的墙上映着几个血掌印,所以才有“天煞追魂、血手索命”的谣言传出来。--*--更新快,无防盗上biqugexx.net-*--
眼下宫中也开始闹鬼,小丫头联想力丰富,不知怎么就扯到这上头来了。我听得清楚,反倒松了口气:白日里听唐宝儿的说法,这事想来是她捣鼓出来的,那么就根本和什么杀手神马的八竿子打不着。
我心头一松,睡意接踵而来,朦胧中见得地面白晃晃一片,原来浮云拨开,现出半弯明月,澄黄明亮。依稀觉得墙角闪弄几下,原来月光爬墙而上,那里悬着的一面铜镜折射些微光亮。
迷糊中一句话跃入脑海:“你想见她?自己照照镜子吧!”仔细回想,她说这话时并没有贬低我的意味。我分明记得自己还真想挣扎着起身,去照上一照。但这念头才生起来,全身疲累潮水般涌上,唉,还是明早再说吧。
次日一早起身,这事就被我忘得一干二净:因为司官急急过来,叫我们迅速到大堂听候淮尚仪吩咐。所有的女史宫人不敢怠慢,乖乖赶去集合等候,不多时淮尚仪到来,开始分派人手,声称准备五月初五的端阳祭典。
我心里咯噔一响,无声地默念真言:“你没看到我,你没看到我。”
呃,估计淮尚仪不如雷公灵验,没一刻就跟司宾说:“此次芳华夜宴,诸王公主都会出席,一直守过子时才散席,司宾那里的人手怕是不够,我这边的人你都派过去吧。”
尚仪你别忘了,你手底下就我一个女史和两个使唤宫女,是四司里头人手最不足的,这样说用意再明显不过。我暗暗咋舌小姑奶奶的办事效率:我昨天傍晚回来,今早淮尚仪就如愿把我给推了出去。
我还琢磨着一会儿是不是去淮尚仪那头探探口风,要真是唐宝儿出的馊主意,她在席上好吃好喝,我只能给她端茶递酒地过眼瘾解馋,回头我非掐死她不可。
结果不消我问,淮尚仪主动把我叫过去,神情郑重地叮嘱:“凤兮,虽然你在尚仪局学了数月礼仪,到底经验尚浅,本来我不想你去席前伺候,但北平王昨日刻意派人传话,点名你要去……”
好你个唐阎王!人道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果然不是什么君子,刚结了仇马上就要还以颜色。
我想我的脸色肯定难看得很,赶紧低下头。淮尚仪以为我害怕,宽慰说:“平日里你办事伶俐,又肯吃苦,到时只需小心一些,想来不会出差池!”
会出差池,肯定会出差池!唐昭明是什么人?就算我如履薄冰,一步也不会踏错,他只消席上装作撒酒疯,一酒壶一盘子砸过来,我非死即伤。皇帝早见惯了他这脾气,肯定不会拿他怎么样。
我一面在心里问候唐昭明的历代祖宗,一面和落莺彩霞赶去司宾那头,听从她安排演练席前传菜递水各种礼仪。
五月五端阳节,本是民间所称的“恶月恶日”,因为易经八卦上称“阴恶从五而生”,所以这一天是一年当中最不讨喜的日子之一。且不说民间在五月五当天不可行嫁娶动土等大事,就连这天生下的孩子都会被视为不吉之人。
因此民间这天多半喝雄黄酒、吃角黍、缠五色丝带等等,以此辟邪。宫里头花样自然更加繁琐:一大早日出时分,五品以下的官眷就要在女官的带领下,去百草园采摘百种药草,将上面的嫩尖摘下来捣烂,混上石灰粉,拿模子倒印成药饼,交给尚药局备用。
剩下的草药则让宫人马上带回来,熬制成沐浴的药汤,正午时分,全宫上下洗浴之后,都得以此药汤泡澡或涂拭身体。据说当天一过就阳盛阴衰,所以皇帝特意在宫中安排芳华夜宴,一众王爷公主要等到次日子时初更方可离宫回府。
唉,如果真想身体康健、百邪不侵,平时注重饮食锻炼就好,搞这些排场来昭告天下又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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