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2)
大章一十三年
近日来,典狱段五常因被从富贵牢调去了穷人区心情十分不畅,一大早点过卯后,随便扯了个幌子便从狱里溜去了临街的茶馆。在后排寻了个位,摸了店家一把瓜子,翘着腿听台上说书人唱戏:
“秋风飒飒新雨霁,铁角声声撼人心。将军立马大河滩,守御漳南抗贼兵。可恼主公在北我在南,滚滚河水东入海。武将军双眉紧缩频叹息,若得天佑可渡河,八千良将定杀他个片甲不能存……”
这一段说的是圣人开国之际形势尚不明朗,错信奸人花言巧语,强令驻守都城的北定王爷渡江收复南蛮被鞑子叛贼趁虚而入。
不足百人竟敢闯入行宫为非作歹,将圣人挟持至大河潭,欲迫使王爷收兵回朝。届时秋雨萧萧,水涨船高。北定王爷武将军手下八千精良皆为骑兵不善水性,为抗六万南蛮已在江边苦守数日,粮草渐尽。
南有蛮兵北有鞑子叛贼,武将军前后受敌。就在众人误以为将军弹尽粮绝无计可施时,武将军忽假意撤兵舍主抗南。
南蛮子不及与叛军通信当即起兵应对,不料另有小批人马绕自柳西郊趁夜色朦胧急急渡江,烧了叛贼粮草库。而抗南仅是个空架子,南蛮子奋起急追被匡入河滩。
黑灯瞎火,对岸叛贼看不清衣裳,以为武将军又要渡河频放火箭。大战正酣,叛贼粮草忽然起火,浇了油雨打不灭,风吹助势,一路蜿蜒恍若红龙降世,叛贼乱了阵脚。拖战至东方既白,边疆众诸侯王爷依次赶来,这场闹剧才草草收场。北定王乘胜追击,三年内收复下漳南,骆越一路攻至渝城,大小城池逾有百座。
这段书段五常听了不下百遍,晃着腿跟着调子自己暗暗哼唱并未细听,忽而一小孩儿爬到台子下大声道:“老伯,你唱错咯!”
小孩子声音尖亮,话一出口就引去了众人目光,说书人面色一红,哑着嗓子强辩道:“哪儿有错,我哪里错了。”
小孩儿不慌不忙道:“你刚刚说圣人下令烧粮草,可圣人还在鞑子军手里关着如何下令啊?老词里明明唱的是武将军急急召小将,如何变成了圣人。”
众人见那孩子还没有个桌子腿儿高,出口却说什么“老词”,不由哄堂大笑。店小二抓了把梨膏糖哄孩子下台,那孩子也是倔拆了块梨膏糖扔嘴巴里,嚼了两下对说书的老汉儿道:“伯伯,你真的唱错咯。”
说书人定了定神拦住店小二,清清嗓掏出本皱巴巴的小册子拆开摊在小孩面前道:“小兄弟,这是新出的唱词,你瞧瞧我唱错不曾?”
小孩不依不饶道:“谁新出,他为什么要改词?”
说书人打开纸扇佯装扇风,藏在扇子下对小孩儿做了个怪脸,另一只手悄悄指了指天道:“变天啦,变天啦。”
“庆…央央!”
门外不知何时来了一个方脸的青年,一身书生打扮,腰间却别了柄陌刀,瞋目竖眉喝道:“我一个不瞧见你又乱跑!还不快过来!”
小孩儿吐了吐舌头道:“老伯,我哥哥又来寻我了,大热天还总是吼我,他真讨厌是不是。”
说书人乐不可支,从粗陶小碟子里掏出了两枚盐渍梅子递给小孩儿低声说:“喏,你把这个给你哥哥叫他不要恼啦,下次再来听书,咱们偷偷唱老词。”
小孩儿攥住梅子笑没了眼,“说好啦,明儿个我还来!”,说着一蹦三跳跑到了那方脸青年身边。
那青年满面怒气,见小孩儿一来立刻扬起手要打人,可在空中顿了顿,啪的一声重重拍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粗声粗气道:“你这小鬼!出门时怎么教育你的!”
小孩儿小心揪了揪方脸青年的衣衫道:“云大哥你不要恼,喏,给你梅子吃。”,说罢踮起脚递到了青年下唇边,“你尝尝嘛。”
孩子个儿矮,踮起脚尖后摇来晃去,只好扯着青年的手臂保持平衡。青年人哭笑不得,一把抱起小孩,让他坐在自己臂弯,张嘴吃了他递过来的梅子,仍冷着脸吼道:“你这厮,下次再乱跑我再不来寻你!丢你去喂鹰!喂鹞子!”
小孩儿缩了缩脖子,带着软软糯糯哭腔撒娇道:“哥哥,好大哥,云大哥,你就饶了我这遭罢,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段五常心笑道:果真是吓唬孩子的话,什么鹞子鹰的像咱这水乡怎可能有,最多也就是大白鹅,咱这又不是,又不是……。
想到这,段五常啐了口浓痰,用脚搓了搓暗暗骂:他奶奶的,哪个烂嘴长疔的编排老子,奶奶的,把老子调穷人窝里,说什么月例不变,奶奶的,指望月例老子早他奶奶的饿死了,真以为老子好糊弄?
段五常越想越气,索性茶也喝不下去了,记了帐就往坊子里走。
先是来到了一处胡同里的黑漆漆小院,探头探脑张望了一番确定无人看见才叩门轻喝道:“大娘,来开门,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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