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懵懂无知(2 / 2)
章蕙荷叹了口气不想再解释。她牵住鱼月的手往屋里走:“好了好了,别问了,再问就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妈,打破砂锅问到底是什么意思?”
日月如梭,时光似水,渐行渐远。转眼间,鱼月已经九岁。周五傍晚,她独自在阁楼写作业,抬眸看见楼下贪黑洗衣服的母亲。
她失去年轻的活力,似乎变成个老妈妈。她又像强悍的男人。
鱼月回想起从前的事情。
那日傍晚,房间灰暗,鱼月独自在房间里看电视。本来,她并不爱看电视,只是无聊耗时间。“咿呀——”是风门被打开的声音。
章蕙荷披头散发自门外进屋。她满面愁容,失去从前如油画般的神采。她不禁不停地琐碎念叨:“老天爷啊,为什么我会这么命苦,为什么我会生这个孩子?”
鱼月扭头看见母亲的愁苦。她明白,与其说母亲是疑惑,不如说是痛苦愤恨。鱼月缄默不语,心无挂碍。
章蕙荷高高大大地立在鱼月面前。她严厉地泄愤:“鱼月你抬起头看着我!”鱼月听话地抬头看她。章蕙荷不停琐碎:“你不好好吃药,要是治不好你就拉倒,我也不想给你治了,可是你没有死,我还能把你给掐死吗?”
“那你把我掐死吧,我也很不想活了。”鱼月抬头望着章蕙荷,她不清楚自己为何会说出这话。幼小的她坐在被窝里,桌面的电视机不停闪烁。
自她生病以后,母亲常会如此,总不停唠叨抱怨。她见得多了,便毫不在意。她对生死真地看淡了吗?
突地,章蕙荷面色狰狞,掀起被褥盖在鱼月脑袋上面。鱼月没有反抗。章蕙荷使劲地往下摁,使劲地往下摁,摁到被褥塌下去一张人形。
可是鱼月并不感觉难受,那双手摁下去的明明是边缘地带。单薄的被褥如纱,她的眼睛能看见,她的鼻子能呼吸,她的嘴巴可张开。章蕙荷明明不是真地要摁她。
“惠荷,你在干什么?!”鱼月听见父亲的声音。她明显感觉母亲的手离开了。在父亲无望的怒吼里,她听见母亲的悲恸抱怨:“鱼明,我们为什么要遭受这些?鱼明!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地难过和痛苦。我们前世究竟背负着怎样的孽债啊!”
鱼月没有哭泣,在被褥下面缄默。她听见父亲咆哮般吼叫:“惠荷,你怎么了,你怎么了?”鱼月不清楚外面发生什么情况。当她掀开被褥时,瞧见母亲拽着提包,扯着鱼倩倩,疯了般地逃出房间。而父亲在后面追赶。
房间里的空气越来越阴郁。呆滞的鱼月反应过来。她光脚着地疾驰奔逃。她拼了命地大唤:“妈,爸爸,妈!”她不停地呼唤:“爸爸,妈,妈!”懵懂无知的她懵懂无知地痛哭。
章蕙荷站在小道拐角处。她哭泣的面孔发红发肿:“鱼明,我想要走,我要离婚,我不要再跟你过下去了,鱼明,这样的日子我真地早已过够了!”
鱼明也已被激怒:“章蕙荷,你敢走,你敢走,就再也别回来了!”
夕照晦暗,空气里涂满了铁蓝色,章蕙荷擦干眼泪,拎着包,紧紧拽住鱼倩倩,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她不停地走,不停地行走,永远不要停下脚步。鱼明立在原地,没有再追上去。鱼月明明想追上去,可鱼明却紧拽她手。
鱼明说:“不要再追你妈,她的心出了问题,需要经历一番,才能找回答案。”痛哭不已的鱼月不知父亲所言何意。鱼月拽着他的手哭着解释:“爸爸,我妈真地没有捂我,她真地没有捂我,她就是生气,只是生气呀,爸爸,你快点去找她,快点去找她。”
天色渐暗,鱼明一动不动。
章蕙荷不是要捂鱼月,她只是太痛恨痛苦,她只是无法面对生活,她想要逃避,她的心出了问题,她需要不断地辗转轮回,才可以找到答案。
半月以后,晴空湛蓝,万里无云。鱼明独自来到南山,章蕙兰正在等待他。大槐树下,章蕙荷神色凝重:“鱼明,表姐跟你说,你不要生气,惠荷没有乱跑,她带着倩倩回娘家了,一直都住在小妞姥姥家里边。”
鱼明嘴角浅笑:“表姐,那我和鱼月去平原接她回家。”
大风吹扬,槐树摇曳,章蕙兰微笑不已。
白炽灯悬空而挂,光线微黄,鱼月长发乌黑靓丽,九岁的她越发标致。她用圆珠笔写下句号,决定合上作业本。她站起来收拾书包,春末的风从窗外拂来,微凉怡人。
收好书包以后,她很快地洗漱睡觉。
卧室静黑,她睁开眼睛忍不住胡思乱想。三年以来,我究竟为这个家带来了什么?我到底为何拥有这样的命运?鱼月不清楚。鱼月更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可以健康。
渐渐,她睡得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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