及荆礼(二)(2 / 2)
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
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戎瑄带着些戏谑的眼神变得有些讶异。
这首诗表达的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心境,他这是,可是在向自己表露心意?
只这第一句念出,大殿中众人的脸色顿时变了,与耽亲近的臣子面色一喜,这回这公子辰如此轻狂,看翟国大王是何反应。
公子辰踱到了大殿左侧,朝捏着拳头为他鼓劲的宋国等人微微一笑,继续转头看向戎瑄,清朗道:
“还望公主喜欢辰的诗。”
戎瑄眼睛此时亮了一亮,她轻咬朱唇,曼声问道:“君子的诗吟的是否有些不妥,这样的诗可是随口说与旁人的?”
女人就没有不爱听好话的,公子辰望着她说道:“八公主如天外飞仙,是众君子们寤寐思慕之人,何以吟不得?”
戎瑄的脸色有些微微红,而公子辰也踱步到了右侧,看着耽那俊朗的脸庞已经变得苍白和扭曲。
公子辰微微行礼道:“公子想要听辰赋诗,正巧,今日见翟宫之鼎盛,见翟君之雍容,还有公主之优雅身姿,辰也有感而发想要吟诵一首,正怯懦羞涩间,公子却主动给了辰这个机会,辰真是不胜感激。”
耽的面色顿时铁青,他心中十分不甘,回味着这诗的含义,突然重重地指着公子辰说道:
“好你个公子辰,竟敢公然在公主及笄之日口出狂言,你,你该当何罪!”
向喜爱之人表白本是平常之事,耽这罪名有些强词夺理,在戎胤和戎瑄态度不明时,众人皆是静观其变,未有言语。
面对这恼羞成怒的污蔑,公子辰也没有在意,在这个言论极其自由的时代,下臣指着国君鼻子喷口水进谏如家常便饭,什么难听的话没说过,可被国君砍了脑袋的却寥寥无几,想要抠字眼因言获罪一个人可不太容易。
不过这盆污水也不能接着,他得一滴不漏地给耽泼回去,公子辰正思索着要如何反驳,却听见戎瑄出言。
戎瑄如一个撒娇的小姑娘般,俏脸上笑容绽放,对着耽娇憨地说道:“叔父,难道叔父觉得戎瑄配不上这样的诗?难道戎瑄不值得他人思慕?”
耽万万没想到戎瑄会出此言,连忙奉承道:“公主才貌俱佳,自然是众人思慕的,只是,只是...”
戎瑄突然秀眉一扬,瞬间如变了个人,高声打断了他的话:“只是怎样?瑄之母曾经说过,爱人之心,尚可说得,思慕之意,更可表得,如今公子辰不过是颂诗一首,叔父何以要小题大做?”
耽被戎瑄一番犀利的言语激得满头大汗,想要解释却又结结巴巴,公子辰则仿佛重新认识她一般,饶有兴致地看着耽此时困窘的神情。
戎瑄站在高处,俯视方才还一度欣赏的耽,现在只觉得他是个跳梁的小丑,虽然外表正经,内里却是一堆糟粕,说出的献媚之词也俗不可耐,臭不可闻。
“更何况,妾偏偏就喜欢公子辰的这首诗!”
方才魏使耽献完诗,戎瑄轻抿了一口酒表示接纳他的献礼,现如今,戎瑄一双素手直接举起了满满的瓷质酒盏,一口将杯中酒倒入口中。
饮毕,酒盏空空如也,她唇角还留着残汁,微眯双眸,两鬓绯红,愈发显得美貌不可方物。
在戎胤挥手制止她之前,戎瑄说出了最想说的话: “叔父此次来翟是要帮魏侯说媒,可如今戎瑄已心有所属,还请魏使耽不要再作他想,便喝好今日戎瑄的及荆酒吧!”
美人高举酒盏重重摔在了大殿的石质台阶上,发出了清脆的响声,碎成了百瓣千瓣!
满殿都被戎瑄此时的言行惊呆住了,连公输谒和佐史也惊得瞠目结舌。
翟国虽然重妇,但早已没了夷姜少主时女子也能率军打仗的景况,更何况她这出格的行为。
“戎瑄,够了!”
戎胤的脸色此时铁青,哪怕他再装作如何宠爱这个妹妹,也不能任由着她在这如此正式庄重的大殿上公然乱来。
“公主不胜酒力,今日的宴饮便作陪到此,让傅母带她下去罢!”
戎胤挥手让戎瑄退下,在少女红着眼缓缓离去后,总算结束了这段出格的献诗仪式。
耽这才失魂落魄地回到了自己的席位上,而再次成为全殿焦点的公子辰,也回到了筵席的座位上,眼观鼻鼻观心,恍若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燕飨在继续,不过再没人冒头献什么诗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灌得有些微醉的公子辰起身前去更衣。
在竖寺的引领下,他出了殿外透了口气,饶有兴致地观察了一番,享受着殿外吹拂而来的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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