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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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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和瑟瑟从小一块长大的吗?”饭后瑟瑟说要去洗手间,小男孩偷偷拦住我。www.biqugexx.net茶馆大爷的做派,这问话够开门见山,明明刚才吃饭还一副客气态度,转头就成天经地义的老熟人。

“怎么?”真是爱说废话,拖泥带水的邋遢。往卫生间的牌子那望过去,半坏的长明灯一闪一闪的晃眼睛,我只是不愿意正眼看他。

“你和瑟瑟真像。”

“放屁。”忍不住。

“怎么放屁了?你也是一样的漂亮。”油嘴滑舌,不知道是调情还是讨好。唇也顺势凑近过来,耳边热乎乎的气熏得痒痒的,我忽然理解了耳鬓厮磨的含义,只是场合未免不合时宜。浪荡登徒子,红楼梦里骂人话真不少。漂亮?我有自知之明,亲戚夸人也向来喜用秀气。他蓦地往我不厚的遮羞布上镀了一层金,生怕别人不知道下头是什么好风光。幼稚的做法。瑟瑟怎么还不出来,借口也窜进破碎的灯光里,匆匆看一眼镜子,今天化了妆,与漂亮也并不沾边——妈的,我并不在意这个。说服自己比说服别人容易。中午吃的牛肉丝好像卡在哪里,舌头舔得到,手却摸不着。比难受轻一些的难受。我理解了痒这个词。就像十一岁的瑟瑟带我去被拆迁的游乐园,乐园中心的旗杆早已废弃,瑟瑟三两下爬到最高点慢吞吞滑下来,脸蛋潮红地叫我也上去。被太阳捂热的杆子像光带从胯下抽离,热浪还存在妈妈买的粉红色天蓝色的小内裤里。www.biqugexx.net那样的痒。

和瑟瑟一起出来,她吃惊地问我为何不在外面等她,话问到一半停住,扫一眼后头的男孩,探究的目光。放得快收得慢,一寸寸吞回眼睛里。

“接下来去哪?”故作轻松地问她,手指缠在背后,纯洁的苟合。

“想去重新做个指甲,顺便吃个下午茶。”小小的贵妇从我的手里接过她的包,我瞟向她蔻丹的水波纹,崭崭新,十根指头尖尖的红,十根看得见的匕首。瑟瑟没有喝下午茶的习惯。店里的装修算小半西欧风格,三叠的瓷盘子分盛马卡龙,迷你糕点和朗姆酒的冰激凌,一个盘子一个盘子慢悠悠地再端到你的面前,头一回用刀叉切割冰激淋,硬得比我有骨气。瑟瑟和小男孩坐一排,我一个人坐小男孩的对面。一双腿静静夹住我的腿,低下头一看,英国绅士的牛皮鞋,瑟瑟闭着眼睛给吐司涂果酱,蓝莓的颜色叫人害怕。我看向不动声色的大爷,好了,这回我终于有了充分的理由这么叫他。他用夹烟的姿势使用两根指头夹住青绿色的马卡龙——这世界上竟然有这样颜色的食物,和蓝莓酱一样让人望而生畏。

瑟瑟笑起来,天太热,睫毛融在眼角像是人工泪痣徒增妩媚,徒是徒劳的徒。“去开房吧。”

见招拆招的本事用尽,我没法给出回应,手指苟合激烈得难能自禁。

“好啊。”小男生倒是答应得利落。你当然好,怎么会不好,瑟瑟有的是钱,房费都不用你出。

我看着瑟瑟,觉得她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我不再是她灵魂的双胞胎,这一下的工夫就将我们的距离推远了。小男孩看我的目光都带了几分怜悯,他倒也算个聪明人,只是不是我喜欢的那种聪明人。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欲望,这种欲望让人觉得他的温柔里有着目的,交出去什么,就会得到什么,他以为生活还是个可爱的电子售货机。

“怎么分配?”气氛起伏得够多了,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拖拖拉拉没有用,我宁肯单刀直入表露我的狭窄心胸。

“一间就够,反正都不是外人。”不是外人,不是外人,对你而言当然不是外人。我开始看不明白了,如果是试探,瑟瑟不会做得这样明显,这是有意在给谁难堪。我不情愿承认瑟瑟现在在跟我过不去。大床房的含义我不是不懂。白色床单铺好,三个人一起陷进两个人的梦里,小西装上灰色黑色的亮片,今天是蝴蝶夫人的香水,瑟瑟柔若无骨的胳膊攀上小动物的脖子,贴身的吊带落下来,嫩嫩的肩露了一半儿,别有用心地打颤。二十三楼,居然还没到夜晚,窗外的夕阳有种暴力的美,红灿灿的一场强奸。太阳是主谋,瑟瑟是帮凶。我坐在吊椅上假寐,耳朵竖得比兔子灵光。滑溜溜的黑丝袜不轻不重地抽了一下我的脸。我想起来了,高中的时候瑟瑟是数学课代表,作业老师写成小纸条交到她手里,五颜六色的图钉穿过薄薄的纸片钻进海绵垫板,让人舒适的手感。现在瑟瑟以同样的姿势将铁钉一点一滴地旋进我,连同她的怀疑,愤懑,急于证明真爱的孤勇一起,邀请我继续成为她的左膀右臂,无条件就是条件。她蜕皮一样蜕下的黑丝袜像蜈蚣盘在我的腰际,顺便打了个无形无价的死结。我想起来了,椅子上暧昧的暗红墨水,纹丝不动的风扇,大变活人的把戏,炎热的哆啦A梦片场。她拒绝与我再分享见不得人的秘密,拒绝我的示好,试探,质问,冷冰冰地像一个真正负责的数学课代表那样告诉我:“今天的作业是101-103页。”最难的解析几何,第三题是所有人的梦魇。风扇转了一下两下三下,第一问椭圆的方程式永远也解不出。我找个借口去卫生间,进门了后悔刚刚莽撞地问话,多大的人了,去方便也要向人报备,十四岁交的过家家男友,唯一表达喜欢的方式是控制好行踪。房间和卫生间里隔着薄薄的一层可怜玻璃,一面是蹲在浴帘后头生怕被男女主角望见面孔的我,一面是不懈怠自焚的瑟瑟和——一个不知道名字不知道好坏的男孩,至少对于我而言。这句话我已说过第二遍。浴帘是别有用心的淡黄色,黑色的波点不清楚是装饰还是上一位顾客没冲干净的泥点子,姑且称作是波点,顶卑微的别有用心。一共十三颗,我实在是闲得发慌才会去干这样没意义的勾当,因为有着并不为除暴安良的心,只是为了自己宽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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