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百合(1 / 2)
人与人都是一样的。被剪去羽翼、困在柯西加的年轻教皇,与流落街头、为贫穷所累的风尘妓/女,是一样的。
——共和国太阳报 1943年10月4日电 《涅贡探访》 詹姆·波特,1943年10月2日,于嘉各达格斯滨海州,涅贡市
詹姆·波特,早年毕业于国立文理大学文学院新闻系。而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成为这一代青年人的意见领袖。叛逆而犀利的言辞通过报纸抵达世界的各个角落,成为一届又一届高校学生游/行抗议的旗帜。他们将他的字句摘抄在笔记本中间,摘抄在教科书的扉页。他们控诉战争,控诉政府,控诉宗教,控诉一切带给世界苦难,以及无法将世界从苦难中解脱的存在。
这是在战争中垮掉的一代。他们不相信任何权威,他们只相信自己。
莉莉·伊万斯是国立文理大学国际政治专业的毕业生,在本科学业完成后保送本校研究生。如今已是她留校任教的第四个年头,同时在职攻读外交关系专业博士学位。她的父亲是嘉各达格斯南部滨海州的州长,在近几年内有望进入国家部门任职。但当伊万斯先生及其幕僚在为盘踞涅贡的黑手党而头疼不已的时候,他的女儿,莉莉·伊万斯,刚刚读完又一篇由詹姆·波特撰写的新闻文章。在伊万斯先生这样的社会精英眼里,这个笔触锋利的年轻记者缺乏理智,更缺乏立场。他比柯西加那个木偶般的漂亮教皇更像个该死的圣人,哪怕是黑手党的教父,他也能用动人心魄的言辞将其吹捧一番。像这种高等中央学府毕业的年轻人,难道不该是服务于他们——服务于政府试图维系的一切吗?
但詹姆·波特说,不是的。
他冒着枪林弹雨冲上前线,用长篇大论抨击政府的软弱,抨击教廷的无所作为。但与此同时,他曾与政府高官交换意见,曾与教皇促膝长谈。他仿佛什么都不曾憎恨,又仿佛憎恨着一切。他的文字足以煽动全世界年轻人的情感,足以深入他们的心灵。已至中年的上层精英从未真正了解这一代年轻人在战争中崩塌的内心,能理解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我们都是一样的。莉莉想。她扭头凝视着办公楼外的校园,一群衣着各异的学生正举着横幅和标语,呼喊着口号,走过柏油铺就的马路。他们即将前往市中心的总统官邸,抗议最新通过的削减向高等院校拨款的行政令,行政令出台的原因是有限的资金要用于战争后的重建。莉莉目送着他们走远,同时在心里浮现出一个想法:当那位年仅27岁的黑帮教父曾在大学深造时,他是否也曾像这些学生一样,为了权利与所追求的一切而奋不顾身地挣扎过。
一定是的。莉莉默默地回答。她重新拾起那份放在桌上的报纸,在西里斯·奥赖恩·布莱克的大幅单人照片中,他微微昂起头,脸上挂着帮派分子招牌式的玩世不恭的微笑,繁复的刺青从肩膀一直延伸到锁骨,最后隐没入敞开的衬衣领口之下。
他与我,又或者我与詹姆·波特,我们都相差无几。莉莉又想。我们都出身精英家庭,我们都曾在高等学府深造。我们都在战争中成长,我们都在热爱着、怀疑着一切。
我们这一代人,所做的一切是出于绝望,出于反叛,亦或是出于无处宣泄的理想与激情。如同记者执笔,如同黑帮举枪,如同我留在这里,把我所思考的、所表达的一切,告知给后来的人。
“喂,您好?”
在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后,对面传来了一个年轻男人含笑的声音。莉莉也因他的笑意而微笑起来,柔声回答:“下午好,波特先生。我是莉莉·伊万斯。”
“不必拘礼,伊万斯小姐。”詹姆轻声笑起来。穿越长长的电话线,他的笑声听上去有些模糊不清。“我早已说过了,我们不必用姓氏相称。”
“那么,下午好,詹姆。”莉莉不由自主地扬起唇角,柔美的面颊因为某种雀跃的情绪而浮起淡淡的红晕。“我看了你最新发表的那篇通讯稿,我很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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