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 / 2)
“林大人,我穿着这身精神吧!”
少女头戴小帽,身穿青衣,外罩红布背甲腰束青丝织带,腰带悬挂腰牌,扣上佩刀,精神抖擞,一脸的兴奋。
时任刑部郎中的林颜寿笑呵呵地眯着他那双小眼睛打量了少女,连连点头:“精神精神,虎父无犬女。这清水衙门上来的带刀女捕可就你一人,丫头好好干!”
“林大人,好歹我也是挂牙牌的捕快了,就别丫头前丫头后吧。”十七岁的南宫碧落低头整理着衣裳,一点的褶皱她小心翼翼地拉扯顺。
“呵呵,你说的是。你现在也没轮值还不赶快回去报告这个喜讯?”
南宫碧落眼睛亮起来,她看了林颜寿片刻,然后扬起灿烂的笑容点头告辞,飞奔而出。
清瘦的少女挺背直腰,手扶佩刀,一脸正气。抄起轻功,横跨大半个京师,朝着自家跑去。
南宫府。
人口简单的南宫家今日多了几个人,两个市井小贩装扮的老人,一个俊朗非常的白衣剑客,三个装扮怪异的江湖怪客。
这三人一人散发铁扇灰衣,一人鼻环铁链大块头,还有一人是白发苍苍佝偻老妇。
“此话当真!”魁梧的南宫昊天身着捕服端坐堂上,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一脸惊诧。
在场的人都神色凝重,唯那俊逸不凡的白衣剑客脸上稍显冷淡,但也微微点了点头。
南宫昊天沉吟了片刻,轻拍桌面而起,“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出发。”
他一起身,在场的人也都起了身。正准备出门,门口抚框而立的妇人让他们都停顿了下来,白衣剑客那清冷无表情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变化,南宫昊天更是轻轻一叹。
“夫人。”
“你要出门?”苏映月一双美眸不看他人,只看着南宫昊天。
南宫昊天点头,苏映月脸色就冷了几分,道:“才回来不到两天就又要离开,明天就是落儿生辰,你已错过三年。非去不可吗?”
南宫昊天方正的脸上多了一抹歉意,再度点了点头。
苏映月幽幽叹气,她也不多说什么,弯腰从门后拿出一个小布包,走到南宫昊天面前递给了他。
南宫昊天一看见小布包便知里面是些什么,苏映月早就已经做好准备。铁面硬朗的南宫昊天也不禁放柔了神情,低头看着只到自己肩高的妻子。
“夫人你、”
“平安。我等你回来。”
南宫昊天咧嘴一笑,然后拿过了小布包,从苏映月身侧携风而去。苏映月头也不回,客人对她相继点头紧随而走,只那白衣剑客经过苏映月时停顿了一下。
他侧首看着苏映月习以为常的平静侧颜,连点头告辞的礼节都省了,无言而去。
“驾!”
南宫府奔出几匹快马,当头南宫昊天身跨闪电面容冷凝,一身捕服,一把佩刀,一个包袱,简简单单,还略有点寒酸和沧桑。
然一身正气,正则廉,廉则威,端的是威风凛凛,铁面无私。
快马行过南雍半道,迎面而来一个人影。小捕快步伐轻灵雀跃,年轻的脸上带着疾跑而归的红晕,南宫昊天严肃的神情兀地一柔。
父女俩仅仅一个照面,马儿就在停顿下来的南宫碧落面前匆匆而过,南宫碧落看到了马上的父亲露出了欣慰赞赏的笑容。
快马绝尘,她还看得到南宫昊天回头,似乎随风流淌来了无言的温柔,随即远去,直到不见了影。
南宫碧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下红扑扑火辣辣的脸,喃喃自语道:“爹和师父?他们这又是去哪儿?”
爹应该看清我穿捕服的样子了吧?虽然只是个带刀衙役。
南宫碧落又笑起来,然后一口气跑回了家。
“娘!我终于从狱卒被提格为捕手了。”
苏映月失神地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到声音抬头就看到了一脸明朗的女儿。她回过神来,从嘴角发出了一声哼笑,起了身。
“我看看。啧,这身衣服丑死了。”苏映月虽然是这样说着,却为南宫碧落整理着因为疾跑而翻起的衣裳,一点点抹顺。她仰头对已经比自己高的女儿道:“才当个衙役有什么高兴的?快点进入都察院当上捕头才是,那身衣裳还好看点。”
南宫碧落笑着点了头,即使她娘嫌弃,她还是高兴地低头看着身上的衣裳,满足过了一会儿后才问道:“对了娘,我爹又要去办什么案子?”
苏映月手上一顿,“哼,谁知道呢?连你的生辰都不顾,我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嫁了这个实心木头。”
“没事没事,案子要紧,只要爹回来把礼物补上就行。”
“你呀就向着他吧。”
母女俩说笑的声音传出了客厅回荡在南宫府内,渐渐变小。
南宫碧落的十八岁生辰礼物是一匹黄彪千里马,可是她爹——没有回来。
……
南宫碧落从自己的床上睁开了眼睛,看了看天色已经有了微光,外面的鸡鸣断断续续啼唱。在略显昏暗的闺房内,她从床上坐起了身,秀发披散,在床帏间投下柔媚的剪影,尖峭的下巴线条又略有倔强。
怎么梦到十八岁的事了。
南宫碧落深呼吸吐出一口浊气,然后起身梳洗起来,不多时已经是一身英姿飒爽的捕头公服,头发盘顶束皮冠,黑衣贴里罩红甲,腰挂都察院牙牌。
牙牌背刻‘南宫碧落’四字,她的名字伴随着荣誉,都察院御赐第一女捕,担总捕之职。
南宫碧落身姿英挺地出了房间,耳戴一串铃兰坠多了几分柔和,未食早饭就手拿佩剑匆匆出门。刚走出门口没多久,曲水就咬着一张饼追了上来。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也没说话,南宫碧落微微一笑,曲水几口吞食完烧饼,一边嚼着一边步履稳健地和自家小姐去了都察院。
都察院,花厅。
连着几日未曾回府休息的王锐一见着南宫碧落就放下手中的文书道:“怎么来这么早?昨天才返京,多休息一下也好。”
“我有武功,随便运气一周天就能清神解乏。王大人不必担忧。”
“呵,还不是怕了你娘那张嘴,我夫人现在和她可是统一阵线。”王锐难得一笑,还是不免叹气了一声,“你飞鹰传来的西南匪情我已经上报了朝廷,你做得很好。”
“分内之事。王大人,你信中所提的事我也了解,如今我回京就着手查办。不过风月楼的话——”南宫碧落神情严肃,“我希望诸位同僚暂时不要动它。”
“嗯?”王锐疑惑地看了一眼南宫碧落,“你和那风月楼老板娘走得近我知道,不过有了蛛丝马迹不沿着追下去倒不像你以往作风。好,我会下令让他们收手,风月楼方面交给你独办也好。还有宋擎天和鬼蝠妖一案的两个侍郎已经有了些进展,信中无法详尽,稍后会给你备案。”
南宫碧落点头,随后又道:“对了,我听说徐大人告了假,是否有什么异状?”
“老徐家母病重,携妻子回去探望。不过秋闱一过,这朝中官员的变动就更加频繁起来,吏部那边儿倒出了好些个贪心老鼠,最好别被我给抓到把柄,否则——哼哼!”王锐的神情锐利起来,一说到朝中蛀虫他就浑身锐气,像只猎豹。
南宫碧落翘了一下嘴角,然后又正色道:“秋闱已过,那么李大人那个缺是不是就该补上了?”
“唉!没错。这次一点儿风声都没收到,还不知道派来个什么样的人,就在明日新来的官儿就要来衙门报道。不过听林大人那儿的消息好像是个挺年轻的人。你去见见老林,顺道也从他口里探些底,这个老狐狸官当得越久就越喜欢装糊涂了。我有时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还是你去好一点。”
“是,我正好有事要问问林大人。”
王锐见南宫碧落神情不太对,问道:“什么事?需要我调配人手帮忙吗?”
“不用,大人手底下的诸位同僚不是分散各地监察,就是手中各自有要案。我要问的是我爹的事。”
“昊天?难道你此行?”王锐也有些惊诧,好友死因他也追踪良久却始终不得循迹。时间一久,自他当上左都御史后难免就被其他各种事情搁置。
“有了一些蛛丝马迹,还需要继续追查。当年送来父亲遗物的人凭空消失,我久寻不到。好在我此行知道了爹爹生前拜访唐门过后就去了赣州,而当时担任爹顶头上司的左都御史虽作古,却曾与林大人交好,我想就我此行的一些发现再去与林大人讨论一番,看能不能再找出些新线索。”南宫碧落神情严肃,却看不出她的情绪变化。
“当然最要紧的还是宋大人一案,到现在为止朝廷里都没传出一点儿风声,我的江湖朋友也来信说应天府衙还是由副官处理着公务,宋擎天告病不见客,其他竟然一切正常,这太可怕了。”
“的确啊。也不知道是何种势力直接截杀了被秘密带来的宋擎天?那些被杀死的人还有些是太监,想来与王瑾也脱不了干系,我的人不太好行事。江湖人倒脸生好办事,还是让你那些江湖朋友小心为好,别把你也暴露了,惹来杀身之祸。”
“他们要是敢来倒好了!”南宫碧落眼睛里出现一丝厉芒,但触及王锐严肃的神情,她又温和道:“我明白的王大人,我会更加谨慎一些。”
“嗯,好。”王锐长舒一口气,然后继续埋首文书。他招了招手,南宫碧落就习以为常地告了退。
一回京一旦案件有了新的进展,南宫碧落就繁忙起来。这边都察院忙过,又相继去了刑部,一直到日落西山才从刑部离开。
曲水已经照她吩咐去办事,南宫碧落现在一边走在街上,一边整理她脑中的信息。不过一时之间,太过繁杂的信息让她不禁抬手捏了捏眉心。
“南宫捕头回家了啊?”路旁有脸熟的人与她打了声招呼。
南宫碧落笑着点了头,然后回过神来看了下天色,也不算太晚。她暂时放下了思绪,既没有回都察院,也没有回家,而是转道往鸣玉坊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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