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1 / 2)
“我说歇业一晚这么大手笔也只有你们风老板才敢这么做吧?”
当风飘絮下楼的时候正好就听见吕三娘的大嗓门儿,面具之下她挑眉,唇边也扬起笑意,一边下楼一边朗声道:“为了招待二位老板,再大的手笔也值得!”
吕三娘等人闻声抬头,便见紫衣的风飘絮仪态雍容地款款而来,嗯~整个风月楼都像亮堂了不少,因她眼眸而入迷,因她噙笑而噙笑,挪不开眼。
今天赶巧也是紫色衣裳的吕三娘故作酸溜溜道:“端的是天下第一楼的老板娘,风情万种,气度不凡呀。美人儿你这么一出场,是花魁还是老鸨?姐姐也不叫了,实打实给了我和老柳一个下马威。”
风飘絮已经走到她们跟前,白了吕三娘一眼,都懒得说她那讨人厌的碎嘴,云袖一携作请道:“二位姐姐,赏脸光临,这边请。”
柳易枝笑起来,“呵呵呵,风老板还是风老板,吕三娘你那尖酸样儿差不多得了,谁是老柳?你多学学飘絮,我不介意担你一声姐姐。”
“你想得美!走吧,看看风老板今天设了什么宴招待我们。喏翠儿,你将礼物放下就带人回去吧,今晚我要醉了就睡风月楼了。”
柳易枝同样也打发走了随从,带了不少礼物给风飘絮,大多是酒水瓜果,正好用在今晚,看来也都是花了心思的,对这次晚宴很重视。
“二位姐姐真是客气了。瑶红。”风飘絮一边给她们带路一边使眼色让瑶红将准备提前。
柳易枝二人和风飘絮斗了这么些年,这还是头一次有机会欣赏风月楼。穿过主楼大堂,经过一处人造河搭的红木桥,就来到了风月楼的主园子。亭台楼阁,芝兰芳草,水榭舞台,假山园景,当真是布局讲究,处处都用心。
吕三娘一路都啧啧称奇,还不忘酸上几句。风飘絮今晚都好心情不与计较,还耐心为她们介绍几句,吕三娘也只是过过嘴瘾,该夸的地方夸得比酸还狠,听着柳易枝和风飘絮认真交流生财之道,虚心求教,学了不少。
“二位姐姐楼里都安排好了吗?”
吕三娘:“早安排好了,这才迫不及待过来。今晚我可得好好乐一乐。”
柳易枝:“你就别操心我们那儿了,手底下人要是照看个场子都看不好,也不用干了。当然还是没有瑶红会做事,瞧这些都安排得妥当。”
说话间已经来到别院,瑶红做事也利落,酒桌和菜也很快安排了过来正在布菜,风飘絮她们也没急着入座,先在别院转了转。
“这里还要更雅致清净,删繁就简,让人平和。不错,我喜欢这里。”
“这么大的地,还费了大心思打造,风飘絮你真的是有钱,阔气!”
柳易枝关注点在别院布局上,吕三娘则感慨了风月楼这么大的地皮都是钱,随即她又上前挽住了风飘絮,虽然和风飘絮撞了色有些小郁闷,但并不影响吕三娘对风飘絮的欣赏,她二人穿衣和喜好还真的莫名合。
“你这钗还挺好看,哪儿买的?”
风飘絮神情一顿,手扶了一下钗,随即就笑盈盈道:“我也觉得很好看,买不到的。”
吕三娘一怔,脚步也落下,随后反应过来,立马追上了风飘絮和柳易枝,打趣道:“哟哟哟~看来是有心人送的,你这是炫耀。”
“有吗?”风飘絮轻飘飘看了吕三娘一眼,吕三娘嘁了声又酸了。
柳易枝笑出声,“对了,今天南宫捕头来不来?”
风飘絮笑容一僵,从柳易枝神色里看出了端倪。吕三娘见状,笑道:“柳易枝这个老妖精是知道了你们的事,不过你放心,她既然点出来就是站在你们这边的。南宫是不是还没回来?”
“我不担心,我相信二位。”风飘絮只是又想到了南宫碧落而已,她今天该是去了青竹苑。“她已经回京,大概还在忙案子吧。”
柳易枝:“唉~也真是够辛苦的。她已经够尽责,别太拼了才是。”
“老板娘可以入席了。”
瑶红前来通报,她们也就入了席,夜幕也降了下来,月明风轻。
秋英等诸多名伶也相继搬着琴筝鼓笛,花墨棋画等乐器和雅具要助兴,连凤舞都换好了舞服准备为风飘絮她们舞上一曲。
“哟,大圆桌,山珍海宴。鹿茸燕窝川竹笋,鱼翅螃蟹海龙王。山中野菜,虾兵蟹将,有荤有素,要补有熊掌,腻还有菌汤,这桌可是顶好的贵宾席啊。”吕三娘一扫酒桌就先赞了酒席的用心,“不过你当我们是饕餮不成?还有这么多美人儿助兴。”
“快坐下吧。”风飘絮让吕三娘先入座,首先打开了一坛杏花黄的酒,酒香四溢。她为吕三娘二人满上,“这酒席上的菜就是排面,吃完不够有上,吃不完也有去处,再说酒席酒席,当是奔着酒来,还能撑到你呀。柳老板你说呢?”
“哈哈哈,是了。素闻风飘絮千杯不醉,我倒要好好见识见识。今儿这菜我就看中这盘下酒的拌三丝,谁也别抢。”柳易枝将拌三丝端到自己面前一放,端起酒一闻,就是一喜。“嗯香!上好的杨枝露,淡而弥香,回味无穷,这酒开席我喜欢。”
吕三娘也是一闻,眉目间也是欢喜,嘴上却道:“杨枝露固然好,我却偏爱那后劲足的,风飘絮你那寒潭香也拿出来啊,一直听过没喝过,该不会舍不得吧?”
正说着瑶红就又带人搬了十坛酒过来。
“哪有一开始就上寒潭香,你放心吧少不了你要的烈酒。”风飘絮为自己满杯,将酒坛一放,又招呼道:“琳琅、秋英东西都放一边吧,你们也上桌入座。”
琳琅等人一愣,压根儿就没想过这酒席还有她们的位置,吕三娘和柳易枝却明白她们本就不是安排来助兴的。秋英以后会入迎春院,其他人以后也未必不会投奔飘香阁。一同入席赏心悦目之余,又何妨一场同欢。
“你们愣着干嘛?你们主子都发话了,快来快来,平时取悦那些客人还不够吗?这么大张桌子再拉些人来都绰绰有余,挤着更热闹。”吕三娘招手。
柳易枝也道:“对,今天没有大小,只有姐妹。那个吹排箫的丫头,你要不嫌我年纪大,就坐我旁边。”
柳易枝是恍然觉得看到了柳絮,拿着排箫的怜心却有些惶恐不知所措,求助瑶红。瑶红和琳琅对视一眼,带头入了座,其余人也便相继入席。
风飘絮一一扫过她们的脸,柔声道:“你们不用那么拘谨,今晚的风月楼只有天上月庭园风和姐妹。瑶红来,辛苦了,把酒都满上。”
她亲自为瑶红倒了酒,随后示意瑶红将酒坛传过去。
瑶红动容地拿着酒坛呢喃:“老板娘。”她定了定情绪,笑着为一旁的凤舞倒了酒,凤舞也依次传递下去,直到每个人都满了酒。
吕三娘与柳易枝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笑着道:“瞧这一个个水灵灵的姑娘拘谨得像干瘪的茄子,仪态都弱了。来来来像我一样挺起傲人的胸来,把酒杯都给举上。”
众人被吕三娘拍胸脯逗笑依言举杯,柳易枝也接话道:“欸~我说这样干喝可不行。”
风飘絮也顺势搭腔:“简单,我们行酒令。今晚月明,我们以月行诗令,接令时你们先报个名让二位姐姐眼熟眼熟,接不上的罚酒三杯。”
吕三娘:“好!不过先把这杯喝了,该动筷动筷,该倒酒倒酒,我随意点一人开始。”
这样一说都共举杯先饮一杯开了今夜的局,吕三娘点中了采春就行起了酒令,都说欢场多才女,酒令自然难不倒在场的人,不过或多或少有紧张和才学稍欠的。那是软语微香伴酒黄,几圈下来饮几杯酒,身子一热闹了一闹,气氛顿时轻松起来。众女子放开后那是有才学的露才学,接不上酒令的有酒量。
吕三娘见状又发话了,不想继续玩诗令的她起身在一旁拿了个鼓往桌上一放,推开了餐盘,要玩击鼓传花。鼓是有了,花呢?风飘絮将随身带的紫色巾帛从怀里一拉,手里这么几绕就扎出了一朵花儿,吕三娘也敲响了鼓面。还真别说吕三娘打鼓那气势和韵律可一点都不输琳琅,平时一副尖酸刻薄样,此时倒几分豪情。
这酒席上的氛围也是越来越高涨,击鼓传花可不比诗令温吞,稍微动作慢了点,那就是五杯黄汤下肚,哪里还让你顾上端庄,连一楼之主的风飘絮和柳易枝都被吕三娘逮到好几次破绽,喝了不少。
为了防止吕三娘暗中使坏,柳易枝和风飘絮建议击鼓人也要轮着来,得打满一首完整的鼓点,整遍完成后鼓点想怎么停就怎么停,如果鼓点没完花已经传了两圈,那击鼓人也得罚。
难度升级后,闹得欢那也是喝得多,好几个酒量浅的姑娘已经迷迷瞪瞪,是越喝越兴起。
吕三娘连输了几把后,捂嘴打了个嗝,又来了主意。“都说风月女子色艺双绝,姐妹们今天我们高兴,一人来露一把绝活儿,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不用曲意逢迎,不用卖笑讨好,来!凤舞你先,来!”
这两嗓子吼得呲了音却让众人都笑起来,喝开了的女人想疯还不容易吗?来绝活儿就来绝活儿,反正随意,那就是秀的秀,炫技的炫技,还乱得欢。
好比今天凤舞不跳舞改弹琴了,她弹琴瑶红舞剑,剑随琴声走,对视缱绻情。速来含羞内敛的若雪也不画画吟诗了,穿着白衣跳了一段妖娆的舞,每一次扭动都像是成精的蛇妖,勾魂摄魄。琳琅也不唱曲儿和摆弄乐器了,拿了把折扇吊了吊嗓子改说书了,说的是王实甫的《西厢记》却不说张生崔莺莺,只道了那个俏红娘梦回秦时遇上了含冤的窦娥,好嘛实打实来个大篡改,西厢窦娥一锅端。
喝趴下了一些,就又去楼里拉出了一些,她们在闹,风飘絮在笑。主楼之上,凝烟虽不参与但也依窗而看。
向来觉得别人的悲欢与自己无关的她,此时看着那群人也不再觉得吵闹,她靠着,看着,微笑。
吵吵闹闹中,今儿三个放下了架子的老板娘也被怂恿着得献一回艺。
柳易枝当即被吕三娘推了出来,她也不扭捏,叫上了刚才相谈甚欢的怜心,让她伴奏要为众人唱上一曲儿。
“小奴儿——”这一开嗓不得了,柳易枝要真想唱,鸣玉坊里十人里面拖出九人都比不得她,风飘絮也不敢比。
“香玮风动花入楼,高调鸣筝缓夜愁……却道是贫贱人儿痴心的郎,怎奈何离合悲欢,珠胎暗结枉断肠。欢情薄,薄情欢,勾栏一入难回首,往事成了空,空悲叹……”她先唱了首《青楼怨》到后来唱了一场痴怨,有心人都听得出她唱的自己。
刘仙已是别人的夫,情断了,义也结,她也可做妾却无谓纠缠,有这么个人曾出现过够了。柳絮也不再受浊世苦,唯有她还要有情还似无情地继续生活下去。
唱罢柳易枝只是一叹,在场好些个眼眶却红了,大概都是天涯沦落人,爱不得得不到,到底也放不了。别人的故事别人的歌,听着听着却自己哭了,哭了一大片,有人陪着哭,有人跟着哄,哭哭笑笑。
柳易枝见好好的气氛忽而就抽抽涕涕起来,连忙道:“人老了就容易感怀,也没那么多才艺,曲儿不对,调也不对,怜心的技艺都给糟蹋了。三娘,还是得你来,来个欢快的。”
吕三娘吸了吸鼻子,才不是为了柳易枝的故事感伤,再说故事谁没有呢?只是柳易枝的确唱得好,能唱到人心里的歌者不多,柳易枝谦虚得虚伪。
吕三娘同样不扭捏,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后,去拿起了琵琶。她腿一翘琵琶一放手指再往那弦上一动就惊颤了清冽的音,止住了哭啼的人。她勾了嘴角,姿态迷人,弹奏起了琵琶。
霓裳羽衣舞,兰陵破阵曲。火烧赤壁,霸王别姬……既然不要哭哭啼啼的,那她就来个气势滂沱的,再来个石破天惊的。琵琶的表现力又素来很强,吕三娘灵动的手指越来越快,就像金戈铁马踏沙而来,她也可快意恩仇,弯刀怒马。
只是冷冰冰的铁器横到眼前像要把人砍得四分五裂时,吕三娘眼神一颤,琵琶声又变了欢快,少女灵动,天马行空,她有过的,有过青葱怀春的岁月。只不过从小被父亲卖到青楼的她过早成熟,早就预见美梦的破碎,所以她一向做利己的选择。
要说那个年轻的剑客,她爱吗?爱。只不过真有再选一次的机会,她的选择未必会变。现在不也很好,她成了老板,掌握着别人的命。只是呀,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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