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雪道(2 / 2)
莫雨摆摆手,随后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问她:“你刚刚,是做了什么梦么?”
笛音怔住。
“因为你一直在说什么……哪里哪里的,我以为你做不得了的梦了。”
“唔……”笛音努力回忆,可是死了多少脑细胞都想不起来刚刚究竟梦见什么了。
她倒是也不太在意,反正忘记什么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想不起来了。”笛音去抓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吧。”
“是么……”
莫雨没再看她,起身掀开帘子,到里屋去了。
他们自稻香村出来向西行进,来到昆仑山脚下,打算从昆仑中转恶人谷。只是刚一踏入山脉,就被这六月寒天给打住了步伐,还未进山的第一天就下起了大雪。进山的路被埋住,一时半会也无法再继续前行,他们就在山脚下长乐坊一向导家暂住修整。
屋里的火炉还燃着,却令人感觉不到半点温暖。
可能是因为身后里屋中有一具尸体的缘故吧,笛音想。
她正坐在外间的板凳上吃小鱼干,时不时用棍子一下一下戳着炭火,偶尔能听见里屋莫
雨和莫杀检查尸体谈论事件的声音,可接着就陷入了一阵令人烦躁的沉默。
人不是莫雨他们杀的,但与他们脱不了干系。大概是谁派来的杀手,想在莫雨入谷之前就无声无息地干掉他,好一劳永逸。
这年头连向导都这么难做,好不容易有个要进山的顾客却引来了一群杀手,钱没拿到不说命还丢了,简直赔钱。
她打了个哈欠,把披风拢紧以遮挡不断袭来的寒冷。
窗户忽然被吹开,样子挺凶猛其实很温顺的戈贡降落在窗边,翅膀上沾染了风雪载途的给予,它不满地抖抖羽毛,雪花融化成水滴打在墙壁上留下点点印记。
笛音把剩下的小鱼干放进嘴里,拍拍手走到窗边去取金鹰脚腕上的信阀。
慢悠悠地将信纸摊开,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她一边想着这字写的真小一边借助微弱地火光阅读。
是师姐的信,连带着下达教主的命令,只是只字未提她进恶人谷的事。
笛音对着信发了会呆,顺手把它扔进火炉里。
她望了一眼窗外,依旧是大雪纷飞寒风呼啸。
为了方便进山,这向导家正好住在山脚下,正对着就是直插云霄的昆仑山,山峰遮挡住大部分视线,除了白色还是白色,不下雪的时候没准还能瞧见浅蓝的冰晶,但一旦大雪封山,外面就变成天与地融汇在一起的景象,白茫茫一片很容易造成视觉疲劳。
“真是荒凉。”
漫天的雪花张开双手拥抱了大地,就好像严冬将这座小屋冰封在这里与世隔绝,以昆仑山脉为伴终老。
在这样的环境中生活真的不会连性格都变得阴沉么?就像被寒冰掌控的丁君,因为那种凝固一切的力量而变得喜怒无常,虽然他很护短,曾经因为手下弟子被中原人伤了而大打出手,但大家还是怕他。
相比之下笛音觉得夜帝就好很多了,即使从见到他的第一天起就一直在穿黑色,毫无新意,师兄说没准他连内裤都是黑色……但其实他脸长的白,穿黑色挺配的,笛音就着雪景漫不经心地想。
雪下的越来越大,时间几乎都快被冻结了,大光明录中所说的圣火照亮的白夜似乎永远都不会垂怜这一片土地,只有白与灰交织,构建成了整个世界。
“熊熊圣火明尊之神,您的辉光何时降临呢。”她望着灰色的天空出神,似乎想从那里感受到一丝圣火残存的温度。
———————肖药儿———————
明月悬空,冷风阵阵。
入夜的天气更凉,枯树上凝结出薄薄一层的冰霜,普通人连踩上去都特别费劲的枝丫莫雨却能安安稳稳地坐在上面发呆,背后靠着树干,一只腿弯曲另一只自然垂下,样子特别悠闲自得。
若是此时他再吹一首欢快动听的小曲就会被路过的人当成是百无聊赖的少年郎,在月夜里为喜欢的姑娘作着情歌,寒风刺骨都不能挡住其如火的热情。
一般少爷很安静的时候都是在发呆,什么东西都可以是他发呆的对象,比如满院子的花花草草,比如黑夜里零零散散的白星,比如座落在远处蓝绿不分的山水,又比如酒楼里适时升起的袅袅炊烟……
对此莫杀只能表示:“少爷,我饿了,咱该吃晚饭了吧?”
坐在树顶的莫雨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用管我,你去吧。”
莫杀犹豫不决:“少爷您真不吃啊,这都车马劳顿一整天了。您看您中午就没怎么吃,还是笛姑娘死皮赖脸的塞给您个馒头……”
“行了行了你快走吧。”莫雨提及此事脸有点黑。
莫杀还是坚持不懈:“可是少爷,谷主吩咐过
我一定要好好照顾您,若是您有什么三长两短的我可怎么跟谷主交待啊……”
莫雨挑眉,骨节被捏的噼啪作响:“走不走?”
“好嘞,您老先凉快儿呆着啊。”
莫杀扭头就走。
送走了人性化催饭机,莫雨又回到了刚刚发呆时跑去天边的思绪。
他在想远在天边的毛毛,啊不对,现在应该是穆玄英了。
笛音也和他一样,总是叫错,无论是平日聊天提及还是在内心的独白,一直一直,都是毛毛,从来没有变过。
他在稻香村见到浩气盟的人时还在纠结,为什么分别三个月不到就发生了那么多,就连笛音都在马车上情不自禁地感叹:好好的两兄弟说分手就分手,友谊的小船还未进化成爱情的巨轮就被劈成两截了。她当时说的难过,莫雨也就没特别用力地对其进行手刀修理。
但其实仔细想一想,好像又什么都没有变。毛毛还是毛毛,阳光开朗积极向上,没准也会在不为人知的时候耍着小聪明;笛音还是笛音,缩头缩脑,欺软怕硬,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偷人头;自己也还是自己,不喜欢所谓的正派却同样对那些恶人心存芥蒂。
即使什么都没变莫雨也还是清楚的明白,有很多东西从南到北地横在两人中间了。东边浩气盟,西边恶人谷,两方势力相差的不仅仅是千山万水,更是人心所向,从诞生之初就很难相互理解。
不过唯一值得欣慰的大概就是知道毛毛还活着。
“浩气盟……”莫雨握紧了拳头,轻声说。
风声带来远处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呼唤他。
莫雨抬头望去。
确实有人在呼唤他,隔着挺远的距离,他就能看到折返的莫杀正向他热情地挥手。莫雨突然想起来,好像自从他知道了自己在七秀坊还有个女朋友,整个人就每天都特别开心,恨不得把这事顶在脑门上的那种开心。
“少爷,我们可以进山了。”莫杀摸了一把脸上的雪,“我们逮到一个猎户,他说他家就在山里。”
并没有在意那个“逮”字的前后原因,也并不在意其中过程,莫雨天下树干,拍掉衣服上的落雪,跟着莫杀往回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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