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之二(2 / 2)
来,先吃饭吧。哥哥明天再替妳去御医所领点药,伯言前阵子给妳送了安宁茶,今晚哥哥给妳泡一杯,喝了再睡。
太史慈心里也不好受,除了夜里将惊醒的太史灵一次次安抚下来再哄入睡,帮她上药以外,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干著急心疼。
江东御医所的大夫跟他聊过,心病还需心药医,或许等太史灵身体情况许可了,让她自己试着面对噩梦,亲手了结,不然这除了长期让她服药安眠助眠外,都没办法解决的。
太史灵静静的一小口一小口吃着面,不习惯使左手的她握筷握得有些笨拙,悄悄的望向专注读书的太史慈,想给他挟肉,却差一点误翻水杯。
清脆的声响使太史慈回过神来,以为太史灵想吃肉,正要给她挟肉之时,则是见她猛烈点头,吃力地将肉挟到他的碗里。
哥哥,吃肉。自知自己对哥哥而言是个无法抛下的包袱,她并不希望自己连这么一点小事也无法做好
这段日子,夜里她睡不着也不敢入睡,但她知道哥哥更是最不敢睡、不能睡的人,怕她会有什么事情,也要忙着办理正事,每一次她都会偷偷打开房门,从缝缝中偷看永远亮着灯,桌上一迭又一迭文件夹和图鉴的对房,以及连夜办公的哥哥。
她好想要变得坚强,不用哥哥再担心,但偏偏就是提不起踏出去的勇气。
她好害怕。
好像无形中有些什么在拉扯着她,让她有时候会觉得无法喘气,有些人就算知道他们没有恶意,可是她也无法做到正常和他们接触。
真的好怕。
看得出太史灵那副欲言又止的怯懦表情,太史慈出言柔声哄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心事了?跟哥哥说好不好?
我……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说不出来,太史灵又再焦急的使劲抓着自己手背那片满是新旧抓痕与结咖交错的皮肤
慢慢说,没关系,哥哥听。大手覆盖着小手,阻止住她的自我伤害行为,太史慈将自己和她拉近了距离
我想……像久未开口后的第一次发声,太史灵吃力并用力的,想自己可以说出想法,但伴随着这份勇气的,是未知源头的惶恐
—没有人会喜欢妳,没有人会发自真心的喜欢妳,包容妳无尽的闯祸,妳的爱情是假的,妳在这里的友情也是虚假的。
如魔音一样的声音挥之不绝地缠绕着她,声音的主人好像是比她自己都还确定所讲的那一切都是真实的,可是她也记不清楚,到底真相如何。
会一点点的记起过去日子的事情,开心的不开心的,唯独有一大段,好像真和那声音所说的一样,在她转校的日子里,没有人喜欢她。
这些她未敢向别人提起,没有人知道她每一天在噩梦中惊醒后,一点一点的有些什么也会随之回来。
哥哥,我想……试试看出去。细如蚊纳的声音,更加显得她内心中有多么的不安紧张
听见了太史灵这么说,太史慈先是傻了一下,继而也不知道该作出什么样的反应,缓了会儿,方小心翼翼的重复了一遍太史灵的话,覆问确实。
媺儿,妳说,妳想试试看出去,是吗?对太史慈而言,太史灵愿意开始表达自己的想法、愿意尝试对外接触,这绝对是再好不过的事
以前是怕她心太野跑太远,现在则是恨不得她尝试再次和外面的世界接触,可以慢慢的变回那个外向的太史灵。
太史灵摇摇头,不自信地低垂下头,等待着太史慈的回复。
好,哥哥答应妳。只要妳想、妳肯,哥哥也愿意帮妳回到正常的轨道。鼓励性的拍了拍她的手背,太史慈细语言道
得到许可的太史灵犹如获得了一支强心针,对哥哥轻扯一抹浅浅的笑容,然而又继续吃着面食,努力的让自己今天也多吃点。
将书本搁在旁,太史慈细细观察着妹妹的进食进度,见她还主动伸手挟了些小菜、肉料,碗里的面条份量也有明显的减少,而且眉宇间终于带了点笑意,心也终于可以松了些。
在他们从洛阳回到扬州后没几天,老前辈也来看过情况,向他稍微讲了些情况,食欲不振味觉失调,也是忘情水的副作用,另外华陀也对她施过药,而原本她体内的余毒已发作且毒性极强,勉强压制解除后综合出现的问题也一定是远比想象中、认知中多。
她是第一个蚀心之毒被解除的人,第一个同时试了这么多奇药的人,只能说的是,在往后可能都会通通好起来,但也有可能不会。
需要时间来证明。
这个好吃,我喜欢,甜甜的。咬了一口红豆饼,太史灵指了指它,主动表达了自己的喜欢,其后又给了一个太史慈,道:哥哥也吃,很好吃。
媺儿喜欢,都给媺儿吃。见太史灵如此喜欢,太史慈便想起了拿着大勺子给他大包小包的苏玥,心里另有了计划
或许,他可以找苏玥相助。
夜里,将太史灵哄入睡后,太史慈回到了书房继续忙着自己的事务,正赶着找出新铸兵器图谱进行批改之际,却越急越乱,扫跌了被乱迭成山的文件、书本,让场面更加混乱。
也顾不得收拾,将要找的图谱取出后,太史慈才发现在一片文件迭文件的乱况场境里,有一个精致的木盒静静躺在其中。
捡起木盒,看到了盒盖上刻着的曹字,方记起这盒子是曹操当日在洛阳以赠太史灵药材调理身体为名所赠的,太史慈轻轻的打开盒盖,映入眼中的,并非什么罕见药材,而是再也普遍不过的当归,以及一封无字信。
说是给太史灵的,实际上,是给他的。
当归,应当归之。
太史慈不屑一笑,将盒盖上放于一旁
当日于曹家,太史慈已听得出曹操话中所藏之意思,每一句,都在暗示他该回归东汉,天下虽大,但既然是从东汉书院出来的人,终究都该为东汉效力、终究都是东汉人。
他反感曹操、不愿回到东汉,正是不喜欢曹操这种旁敲侧击式的逼人归顺回到所谓正统暗示。
何谓正统王道,那不过是存在时长较久的一个代名词。
现世汉室已达到一个衰败无力局面,灵帝荒淫无道,薨后,少帝继位,但年纪尚少,根本没有心当好这个盟主,而乱世各路群雄堀起,为争天下、平天下,那为何不能选择自己想选择的主公效力?最后追求的,不也是希望百姓苍生可以乐安过日子,国势不再出现衰落之势吗?
东汉是他的母校,这是不变之事,但江东孙家才是他终其一生定必效忠的,既然当初孙策赏识他、既然答允了孙策助其霸业,无论最终结局是好是坏,他的主公永远都是姓孙的,永世不会变。
这当归,怕是要找时间给曹操发个快递退货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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