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 / 1)
黑暗中,她不知疲倦地奔跑,也不知跑了多久。
“孩子,你累了,忘了吧,睡一觉,忘记这一切。”
面前的青衣男子紧紧盯着她的眼睛,幽深眸底情绪复杂难辨,隐隐含有悲伤、怜悯、纠结,还有深深的恨意,她的心慌乱地跳动着,不由自主听了他的话,耷拉着脑袋,慢慢垂下眼眸。
那一刻,她似乎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她是谁,来自何方,统统都想不起来。
醒来时,她躺在一白衣少年的怀里,那少年约莫十几岁,目光温和似暖玉,身上有股淡淡的绿竹清香,令人莫名安心。
无边的山林里,横七竖八躺着很多人,那些人身上各种划痕,伤口还未凝固,鲜血浸湿了衣衫,被雨水冲进土里,泥土被浇成褐色,血水中的草木一派欣欣向荣。
山峰之巅,一鼎巨大的熔炉里灼灼燃着三尺烈焰,黑衣男子从云端跳进炉子里那一刻,抬头望了她一眼。那人眸子里,含着深深的怜悯、不舍、包容,还有关爱,这些情绪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却令她心中蓦然抽疼,眼底一片汪洋沼泽。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盖上了她的眼睛,带着好闻的绿竹清香,她歪头好奇瞧着眼前少年,他如小鹿般澄澈的眼睛回看着她,声音如山石间流淌的潺潺清泉,温和安慰她道,“别怕,累了便睡吧。“
她闭上了眼睛,做了一场大梦。
梦中回到故乡,江南锦溪边,千灯璀璨处,杏花烟雨中。
她的家,笼罩着昏黄温暖的灯光,萦绕着雨前明茶的清香,飘散着粗茶淡饭的安心,还有微微笑着等待她回家的温柔的人。
这是一场美梦,更是一场噩梦。
梦中,刀刃明晃晃地插进娘亲的胸膛,她温柔似水的娘亲如水莲花般零落在跟前,轻轻抚着她的头,柔柔祈求她:“雪儿,陪着你父亲,好好活下去。”
梦中,一向默不吭声的音姨带着她逃亡,翻山越水,伤痕累累,吊着最后一口气嘱咐道: “雪儿,找到你父亲,好好活下去。”
梦中,那人强迫她忘记一切,逼着他战无不胜的父亲跳入炉中灼灼烈火。那一刻,父亲眼中的千言万语,令她蓦然心痛不已。
午夜梦回,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夜幕深深,星海茫茫,她是一路跋涉的旅人,满身泥泞,满心伤痛。
好累,好想回家。
自从今日起,她无家可归。</p>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