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梦(1 / 1)
庆悦元年,除夕,肃安王府。
正是一年热闹的好时候,阖府上下皆挂起了竹骨扎的祈福灯笼,王府正门前那两个格外大的灯笼还是小郡主亲手放进的纸符,里头闪着温热的烛光,隐约能看见些热闹人影,想来是小郡主第一年做灯笼,贪心的多塞了些符人。
而府上的清水院还是一样清静,灯笼较别处要少些,几个嬷嬷领着新进府的小丫头学规矩,恰巧路过此处,略一打眼便要绕着走。
“这处不用进去拜见吗?”新丫头里有个声音脆生生的问道:“这儿不也是妃子住的吗?怎的和别地不同?”
确实不同,这儿清净,颜色也素的很,大冬天的一树梅花都没栽,院子里一片雪白,偶尔有几个挂上的小灯笼,却早已熄了光。
王府里头用的应当都是请了各路修士放了纸符的祈福灯笼,有灵气不说,内里烛光长明,且有仙子身影起舞,预示着来年的热闹红火。
唯独这儿的灯笼实在是太素了些,破旧的红色落了灰,孤零零的悬在那里,在一片白皑皑的雪地里倒有些奇异的契合。
几个嬷嬷狠狠的瞪了说话的丫头一点,喝道:“问这么多做什么!王府的事也轮得到你们过问?!” 心下着实后悔没提前绕开这处来,急忙推着几个丫头向前:“快走快走,以后有的是你们知道的时候。”
众丫头忙低头碎步向前,只有问话那位不甘心的回头望了一眼,咬了咬下唇,眸中神色流转,也跟着众人绕路去了。
清水院内,主屋里正燃着漪红香,虽是冬日却并未点炭,于是这香便带了些彻骨的冷意,幽幽的在香炉中升起。
屋里的软榻上斜倚了位正看着书的美人,一头青丝如泼墨山水画一般,柔软又安分的躺在她的肩膀上,她略一抬头,眉目清远,一双眼睛细且长,眼角微微上挑,瞳色暗红,竟有些微的妖异。
“今年雪下的倒是挺大的。”她对着侧立在旁的丫鬟笑道:“也难怪王爷来的少了,路远又天寒地冻的,换我也不愿出门。”
两个丫头被冻的瑟瑟发抖,她俩被派来侍奉这位据说不受宠的侧妃还没几天,尚不清楚她的脾性,但就这位主子大冬天不点炭、连个汤婆子都没有,还带着一干奴仆挨冻的架势来看,怕也是个不好相处的,只敢唯唯诺诺的附和着她。
那女人自言自语了好一阵,自觉实在是没什么好和丫头们说的了,便住了嘴,让两个丫头推开窗,安静的看着窗外的飞雪。
她很多东西都记不清了,进王府之前的日子更是仿若梦一般的零碎,只偶尔那么一刹那她也能想起来些从前的日子,比如林子里的大雪啦,埋在树下的陈酿啦。
哦,还有她穿着鲜红的嫁衣和王爷在一个山清水秀小村子里成亲,周围一圈狐狸宾客皆是喝的酩酊大醉。
她那个时候满心欢喜,觉得找到了良人。
然而良人远在京城的家里还住着另一位良人,同她一样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可见王爷挑良人的水准倒是始终如一。
王爷从前总喜欢唤她阿红,看向她的时候眼睛温柔的像是能滴出蜜来,后来她发现,王爷看谁都这样,但凡是个雌性,都能勾起他的那点温柔蜜,连对母狐狸他也格外耐心。
噢,对了,她自己就是只狐狸。
窗外的雪下的越来越大,几乎要和她回忆中的一样了。
那行吧,也是时候动手了。她有点难过、又有些冷漠的想。
只是有点对不起那个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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