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心水(十)(2 / 2)
“不然呢?”傅宁狡黠一笑。
也对,越廷熙心中忽然明了,否则傅宁定是早往越廷睿那出跑了,怎么会绕了这么多圈的清平阁,倒是她关心则乱了。
只听傅宁这样说道:“过来。”
他站在廊外,任凭风雪飘过,含笑着看着她。
越廷熙看着雪下唯一一抹亮堂的金黄,脚下一动,竟不知自己已经向前走去了,待她回神,自己已然步入雪内,金衣的人正朝着她笑,眼周带着些微桃色,很是勾人。
那是傅宁的眼睛独有的模样,一双桃花眼,生得比谁都要妩媚勾人,偏偏这人一身贵气又容不得任何人轻弄。
越廷熙与傅宁对视,只觉得眼前这人与自己差不多岁数,却比自己游刃有余的多。
越廷熙不禁问道:“敢问傅公子,您是如何周旋于朝野的?”
傅宁轻声一笑:怎么?心水门的掌门弟子也想来长安当个官儿?”
“公子玩笑了,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越廷熙腼腆一笑,只道:“其实这种话,说与公子听本不妥,但是我却无人诉说了,若是公子觉得奇怪,也请不要打断我,过了今日,就忘去吧。”
傅宁笑道:“但说无妨。”
“其实我已经开始动摇了。”越廷熙垂首:“心水门的存在是为了什么,我们炼丹是为了救世吗?可是心水门……算了……我谁也看不透,谁也看不懂。”
“我放跑了衣淳,我约束不了阿楚,我
救不了辜二公子,连白公子也不知去向了,还害你和辜大公子吵架。”越廷熙脸上却是很平静,看着远方,“来了长安,我才知道我有多没用。”
“长安城里,形形色色的人远比别处要多,或文人雅士,或追名逐利,有些人今日就算你与他要好,明日指不定他就踩着你的头上去。”傅宁道,“姑娘生在安平,本就是太平清净之地,长安城繁杂,姑娘若是遇事难以化解,也实属正常。”
傅宁继而又道:“我七岁便来了长安,与辜也相识,与他情同手足患难与共,一路跌脚拌手,才有了今日的若容与云戚。”
“多谢傅公子教诲。”越廷熙受教般点头,立马做揖礼道歉:“是我多虑了,还让公子为我操心。”
只可惜道理她都懂,只是心里过不去罢了。
傅宁勾嘴一笑:“我哪敢说什么教诲。”
“公子,我与阿楚白日刚收到心水门的召集令,怕是不能久留了。”她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可心中依旧是难以释怀,“明日可能就要离开长安了。”
越廷熙说着又有些心虚,微微垂下头,她还在自责,只怕辜从难以大好。
“是吗?”傅宁闻声一笑,“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走去越廷熙面前,忽然将她打横抱起,便一跃而起。
她哪被男子抱过,安平向来保守,不比长安开放,越廷熙刚被搂起,便羞得原本白嫩的脸上一片一片的红,心跳也漏了半拍。
“傅公子!你快放我下来!”
她自被抱起,就失声惊呼着,全身紧绷僵硬,不时推搡着傅宁挣扎,全然没有了仙门子弟的非凡风范。
“好了,放你下来就是了。”傅宁被推搡着许久,跑了一段路,拗不过越廷熙的挣扎叫嚷,不过好在是到了地方,他终于能将越廷熙放下来。
越廷熙羞红着脸,一把推开傅宁,脸颊红得要掐出血来。
傅宁玩笑着道:“好了好了,是我逾越了,不知安平竟如此保守,给你陪个不是,姑娘切莫挂在心上才好。”
傅宁明面上还是挺开怀,双手交错搭在脑袋后面,走在前头对越廷熙道:“你还在介意吗?”
“没有的事。”她像是平复了些,除了表现的有些许尴尬外,并无异常,“这是哪?”
越廷熙被带来了高处,是一座房子的屋顶,她看着脚下金黄的瓦片,心中觉得这样踩着人家的房子并不道德,有些担忧地问道:“在人家屋顶上走动似乎不好,我们还是下去吧?”
“你过来。”傅宁走到屋顶的最高处,拉着越廷熙让她看向下面:“你瞧。”
长安城内,虽是入了夜,却依旧人来人往,在这处高楼之上,城下的车水马龙皆是一片兴隆。
越廷熙诧异道:“这几日大雪,还没见这么多人的,怎么到了晚上,人却多起来了?”
“明日就是元宵了。”傅宁看着底下的人布置收拾,不由勾起嘴角:“长安的元宵总有灯市,安平呢?”
“安平从没有这些。”越廷熙吐了口气,看着城中风雪之下,人影忙碌,心中竟有些怅然。
“师父总说,若能把世事看做一幅画,便也是到了高处,便得以见尽人间万物情。”越廷熙垂头看着底下,却在繁华中看到了来去匆匆的沧桑,轻声道:“从前我总不能理解。”
傅宁问道:“现在懂了?”
“还是不懂,却又有些失落。”
傅宁忽然大笑,坐下身去,笑道:“到了高处,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多半是我触景生情了。”越廷熙苦苦一笑:“竟又觉得有些无能
为力。”
傅宁又忍不住笑起来,他也真不会怜香惜玉,女子伤心感怀,他竟还笑的出来:“这是有凤楼,却用着皇家宫殿用的金瓦,而这里是都城,比任何地方都要繁华的地方。”
“但是没有东西可以长存不是?”傅宁眯起眼,看着远方的灞桥,“门规就是约束,约束只是为了做正确的事,只要你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你倒是把仙门的门规不当回事。”越廷熙淡淡一笑,丝毫不介意地同傅宁调侃。
傅宁侧过脸来道:“不把门规当回事的不是还有你弟弟吗?”
“噗嗤——”越廷熙被逗笑,听到有人这样说道越廷睿,她反倒觉得新鲜有趣,在心水门可不会容他们胡言乱语,若是被越廷睿知道他们这样说他,估计会立马气得跳脚吧。
她心情好了些,再看看城中来往的人,又不觉得那么惆怅了,她心中自嘲了一番,果然自己不能像她的师父一样,做到心如止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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