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五.再世(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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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年后,一冬日里,满天满地的雪覆盖了大地。
深宫院落里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槐树枯梢支棱着,好似倦意沉沉的老人。
华殿屋阁内燃着热烘烘的地龙熏着上好的南初蒙烟香,一旁的小少年由仆人侍候着一件件穿上厚重华服,一边取暖一边换上湛色的蜀绣小袄。
华王君祝绯望着自己的孩子,清俊脸上笑意不由浮现,令一众侍仆道:“给世子多穿些衣裳。世子身子自小弱,着了凉可怎么得了。”
“是,王君殿下。”
华王王君祝绯虽身为男子,然身量芊芊,着厚重衣裳仍显瘦弱。
出生皇室贵族,气质斐然生的俊美,有生俱来背后有一花案佘靡魅惑,妖艳极美。
说及世子祝乐辰身子弱,祝绯不禁神伤心寒。
是他这个不中用的母父,害了孩子,他身子不够,害的孩儿也胎里不足。
故他与华王日日夜夜掏心掏肺,呕心沥血地精心护着,生怕孩儿早夭了去。
然命里注定,何人能改。
正在系着外衣带时,忽听到窗外传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祝乐辰,快些出来,皇祖母等不及想见你。”
又是那不知羞的十一皇子。
明赫十一皇子,包括其有九个皇兄七个皇姊皆乃当今君后嫡出。
大阕帝独宠君后,一双璧人实为佳谈。
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眼角的一点朱砂随眼波轻挑分外娆人,出落的极美的少年撇了撇嘴,似是不大愿意理会外人直呼其名的无礼,唤了一小侍仆去回了十一殿下。
华王世子祝乐辰,生于丙午辰龙之年,取其之辰字,兼之吉祥欢乐的乐字为名。
夫夫二人为取此名不过想以时辰保得幼子平安,许得幼子欢乐无忧。
许是话传到了,窗外的声响小了些。
明赫十一皇子因为幼子,自小受宠,与华王世子祝乐辰初见于宫廷华宴之上。
朱墙壁瓦,美人迎风瑟瑟立,顾盼秋波,一眼倾心,误了终生。大阕十一殿下心悦华王世子,已是人尽皆知的事。
大阕帝后也早有察觉夭子心意,有意撮合二人然祝乐辰并不领情,至始至终不过将十一做长兄看待。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曲终和寡,无觅知音。
“父君,儿臣同十一殿下前去探望皇祖母。”世子祝乐辰理了理赤色裳袍,垂下不波不澜的眸子,向祝绯行了礼。
一旁温润的男子抬手抚了抚他的垂鬓,语气柔和道:“在宫里要谨慎些,你虽不喜十一殿下却也应恭敬有礼,早些回来莫逾了宫宴。我同你父王还得因万臣礼之事面见圣上,就不陪着你,你自己小心着些。”
祝乐辰应了一声,踏出房外,刺骨寒凉。他已较他人着了多许多的衣裳,到冬日里仍是四肢冰寒,体虚无力。十二年,他日日服药实在是烦的不行。
药味太苦,扰了他味觉。时至今日他已尝不出那些个玉盘珍馐究竟是个何滋味。
望着四周大片的雪色空寂,哪里有十一皇子的身影,世子莫名,低声沉思:“这十一殿下方才还催得紧,现下自己倒是不知跑到哪儿戏雪去了。”
耸肩转身,正准备回华王殿寻父君,却隐隐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踏雪之声。
细雪微动,声音暗沉,雪声吱呀颤,仿佛踩踏在人的心上。
他不自禁的心悸。
一瞬间,仿佛听到了一旁梅树开花的声响,身后那人沉沉的踏雪之声。
莫名的不安浮动,他忽的有了强烈熟悉之感,猛地回过了头。
那人盈盈笑着,玉立于梅花树下,一身清绝好似狭裹着无尽风霜。
他却是在笑,温尔和暖,空空双眸望着他。
心口猛然一窒。
微微泛疼。
这一眼,好似迟了很多很多年,他怔怔望着那人一袭白发纷扬,竟是比身后的满地雪色更要洁净几分。
那双瞳子是如此绝伦,金色光彩神圣而威凛,望着他时,却是盛满了慈父般的温溺恍惚。甚至还含些失意伤情的哀感。
似是失去了世上的挚爱,无力独活。
眉心处忽的滚滚一烫,宛是有什物受到召唤一般,在身体血脉里无尽翻腾。
他怔怔的看着那人走近,将白如苍雪的手指抚向自己的额头,轻唤一声:“玄儿……”
他听到他低低一唤,声音微哑然好听得很。可是,他叫他,玄儿?
冰凉的指摩挲在滚烫的眉心,令人感到十分安心舒服。
祝乐辰微微仰头,抬头抚过了他的掌心,向后退了几步离了些距离,戒备地盯他:“这位公子,您想必是认错了人,我名祝乐辰,并非您口中的玄儿。”
“尘……”额前修长素指蓦然一顿,他低低呢喃出声,露出的神色苦涩寂寥:“就是殇得那般,你还是放不掉他。”
也好,若有执念,既是有了归宿。
抬眼看着他青稚清俊的面庞,心底泛起阵阵温软,慈爱之心涌动,他半蹲**子,与身量尚还矮小的他平视。
少年一眨不眨的凝视他眼睛那份温柔,只觉不知为何,分明萍水相逢却倍感亲切。
鬼使神差伸手拂过他如雪的长发,穿插而过,捻起一片梅花。
“公子。”
他将那片从他发间顺出的落花递给了他,轻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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