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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水忽惊冰满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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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安与府上众人自迁居京城北平,安顿下来,日子一如往常般平静如水,北平的天水楼亦开了张,生意如火如荼,更胜以往。只是北方冬日严寒,赵安本就有体寒的旧病,到了北平竟愈发严重起来。幸而赵安富比陶朱,积蓄颇丰,向来是舍得花钱的,眼见北边建州、海西诸卫首领率众入京朝贡已有数日,蒙古也派了哈丹巴特尔领诸位使臣前来上贡,正在京城摆了贡市,便遣了府中总管与两三名家丁,去拣些药材及御寒皮草。

这日苏檀用过早饭,正欲往书房里去,一见总管与那几名家丁要出门,便求了赵安道:“先生,让我也去吧。”

“你且看看旁人家的姑娘,哪像你似的成天往外头去逛的。”赵安已然习惯了苏檀这般要求,只含笑数落了她一句,终是允了她,叮嘱道,“你毕竟是女孩子,出门须小心些。”

“我的身手,您大可放心。”苏檀连连点头,拽住他的胳膊笑道,“先生,我就知道,就算您数落我,也一定会让我去的。”

赵安慈爱地望着她:“我幼时被拘惯了,总出不得家门,难得出了门,也有好几个家丁跟在后头,无趣得很。纵然你是女儿身,我也不愿你再像我这般了。”

苏檀倏地一笑:“先生,您从前莫不是被宋太祖当姑娘养的?”

赵安笑嗔道:“你这丫头,什么当姑娘养的,那时我太祖还只是周的臣子,他不能叫别人察觉他养着一位新生的国本,这才把我拘紧了不让出门;每逢家中来了客,他还得把我关在房里,免得叫人瞧见了。”

“日日被藏着掖着,那着实无趣。”苏檀道。

赵安见那一伙家丁在门口哈候着,便催了苏檀道:“时候不早了,你们快些出门吧,早去早回。”

苏檀应了“是”,随即快步回了房中,将一头青丝用木簪束于头顶,换了一袭男子的装束便出了门。

摆贡市的地方是极热闹的,摊子满满地排了一条街,商贾贡使皆张罗起手上的货物来,额尔赫则抓着一把弹弓在四周玩耍。过了多年,他已长成了五六岁幼童的模样,较之以往愈发好动。如今,从前的建州卫都指挥使猛哥帖木儿与指挥使阿哈出虽仍交好,其部族却已被朝廷从建州卫中分出,另置了建州左卫,赐官指挥使;因额尔赫原是随猛哥帖木儿姓了爱新觉罗氏,朝廷便也令他由建州左卫抚养。猛哥帖木儿对朝廷千恩万谢,待这位人神也愈加不敢疏忽,此番特命了随行的二位部下陪在他身侧,二人寸步不离,防着他跑开,拦着他爬树,令他好不自在。

额尔赫努努嘴,胡乱指了不远的一处,扭着身子道:“放我下去放我下去,我到那边玩会儿,你们不许跟着!”

二位贡使深知这位人神不是个老实乖巧的性子,便将他护在怀里,苦笑着求道:“人神,您就待在这儿吧,指挥使让咱们一定要跟紧了您的,您要是有什么闪失,我们可担待不起……”

额尔赫白他一眼,哼道:“哪那么多废话,跟你们玩闷死了,我就去逛一小会儿,还会丢了不成。”

那二人又劝了他许久,怎奈何惹得他愈发不耐烦,眼珠子一转,便指着远处一个模糊的人影道:“哎哎哎你们看!指挥使来了!快放我下去!”

听得此语,抱着他的那人忙放他下了地,他却趁着空当儿一眨眼跑没影儿了。额尔赫逛到了街口,远远见了一条狗正追着人跑,便拾了一颗石子,追着用弹弓射了过去。

此时街口亦有一身着靛蓝直身,顶戴黑纱罗方巾的男子徐徐走出,竟是作了汉人打扮的哈丹巴特尔,三步一张望,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忽地被一飞奔的幼童猛然一撞,连连倒退了好几步。

“哪来的死小孩,不长眼!”哈丹巴特尔怒骂道

,冷冷地瞥了那孩子一眼——毡帽,马蹄袖缺襟袍,铜吊坠,这身装扮与年岁,约摸便是只见过一回面的那位建州卫人神了——哈丹巴特尔心想。

“你不是上回,老子从树上救下来的那个谁……”哈丹巴特尔打量起他的脸来,见他一双眼眸与上回见面相比,像是小了一圈似的,肤色也沉了不少,便兀自叹道,“啧,个子窜高了,这脸却是长得比小时候难看了,岁月不饶人呐。”

那孩子蹙眉,片刻后方从口中丢出一句话来:“你谁啊?”

哈丹巴特尔先是惊道:“你不记得老子?”继而一想自己来到此地的目的,便喃喃了一句:“那就最好。”

那孩子将他当怪物似的瞥了一眼,“哼”了一声便跑开了,窜进一家酒楼里去。

“哼什么哼,不愧是一个旮旯的,跟完颜英一个屁样,话不会好好说,就知道哼。”哈丹巴特尔正啐道,却忽地被一颗石子砸中了胸脯,即刻瞪眼怒道,“谁!”

“喂?你没事吧?”额尔赫自知自己犯了错,赶忙上前去要赔不是,一见是哈丹巴特尔,立即惊呼,“是,是你?”

哈丹巴特尔一眼见他,方知自己方才是认错了人:“你是建州卫那个……额尔赫?你怎么在这儿?刚才那个……”

“我……我还要问你呢!你怎么在这儿!”额尔赫噘嘴,身子打了个寒战,正要扯开嗓子喊猛哥帖木儿的名字。纵然上一回额尔赫回去以后挨了一顿训,总算是分清了梦里所见皆是假的,对哈丹巴特尔却仍是不免存了一丝抗拒。

哈丹巴特尔急急忙忙捂住他的道:“嘘!别喊!”

“你打扮成这样,来我们的贡市做什么!”额尔赫叉腰道,“上回蒙古人已经被我们打惨了一次,还不服吗?”

提起此事,哈丹巴特尔便骂:“我呸!朱昭奕的狗腿。”

额尔赫素来是极护着朱昭奕的,听他如此言语自是不悦:“你说什么!”

“死小孩,你听着,老子今儿个没空找你麻烦。”哈丹巴特尔不耐烦地道,“总之不许跟旁人说在这里见过我,特别是朱昭奕,知不知道?”

额尔赫心生疑惑,道:“唔……我凭什么要帮你瞒着别人啊?”

哈丹巴特尔故意凶他:“你敢说出去,老子要你好看!”

额尔赫作出一副要拍屁股走人的架势,哼道:“求人都这么凶,你欺负小孩子!我告诉我们指挥使和国本去!”

“滚回来!算老子怕你了。”哈丹巴特尔一把按住他,“你到底怎么样才肯听老子的?”

额尔赫狡黠一笑:“你现在求我,那得给我些好处吧?”

哈丹巴特尔满心以为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是最好哄骗的,便伸出一根手指头:“一串糖葫芦!”

额尔赫满脸嫌弃地道:“看你这样子,不像个只拿得出两文钱的人吧?”

“你这死小孩!”哈丹巴特尔问,“罢了罢了,你吃过午饭了没有?我带你去酒楼吃好吃的,别告诉朱昭奕我来过这儿,知道了吗!”

额尔赫扑哧一笑:“这个好这个好!”

哈丹巴特尔又问:“不过照看你的那些人,要是来寻你呢?”

“哎呀我都跟他们说了,就在这附近玩儿。”额尔赫嘟哝,“好不容易才甩掉的。”

哈丹巴特尔道:“那就在这儿周围,你选一家好了。”

“这里吧!”额尔赫环顾四周,随意指了一家酒楼,却认不得汉字,继而指着招牌问哈丹巴特尔,“这三个是什么字呀?”

“字都不认识,你就胡乱指什么!”哈丹巴特尔抬眼一望,竟是赵安的天水楼,便

恨不得弹开十里远,道,“我且告诉你,这三个字叫大水楼,里头有个姓赵的吃人妖怪,换作平时,老子定能冲进去和他单挑,可今个还带着你这牙都没长齐的崽子,那就断不能去,须得躲得远远的。”

“大水楼?真够难听的。”额尔赫摇摇头,“那就对面那家好了。”

于是哈丹巴特尔携了他进去坐下,眼睛扫了一圈,只觉这酒楼的布置与寻常酒楼不同,尤其是墙上挂着的一张弓。哈丹巴特尔对弓马之类是在熟悉不过,一眼便能看出那张弓是积了年岁的,却极为精巧,且他隐隐觉着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熟悉之感。他端详了片刻,额尔赫便催着他点菜,二人一齐看起了菜肴牌子。

哈丹巴特尔对那些菜品不过尔尔,眼见额尔赫盯着那牌子看得津津有味,一时间生出了逗他的心思:“喂,小孩,你们建州人,是不是又来坑朱昭奕的钱了啊。”

额尔赫歪头道:“什么是坑钱啊?我们是来上贡的,带了可多东西呢,紫貂、山参、良马什么的,一样都不少!”

“嘁,上贡上贡的说得那么好听,你们指挥使带了这么一大帮子人,不就是来讨赏的么?”哈丹巴特尔道,“你们带一堆土产进京,再带一批值钱的赏赐回去,还拿剩下的货在街市上卖,换了一堆丝啊铁啊的,这不叫坑钱叫什么?”

“好像……是这个理儿。”额尔赫道,“那你进京,也是来坑钱的咯?你都不让国本知道你来这儿了,怎么坑他钱呢?”

哈丹巴特尔被他这么一问,登时如噎住一般,冷哼一声:“呸!老子有的是钱,还用得着坑他朱昭奕的钱?”

额尔赫问道:“你有很多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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