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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正述】长大(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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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你说什么呢。”

董洲说:“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这几年也看得比较清楚了。婚礼不是算计利润最大化的买卖,结不结婚、和谁结婚不能靠数学公式算出来。”

我笑了,说:“董洲,你知道有意思的是什么吗?我今天遇到了那么多过去的熟人,他们没有人说一句反对的话。你是今天第一个。”我顿顿,说:“你真的觉得我做错了吗?”

宴罢,董洲送我去李渊源他们下榻的酒店。我走到大厅就听见有人叫我,看过去是宋凉和她的丈夫。我走过去仔细看她,小声问她是不是有喜了,她点点头。她丈夫说:“你们先聊,我去抽根烟。”

我和宋凉坐下,有一卦没一卦地聊了几句。她说:“蒙太奇他们刚刚出去吃东西了,你没赶巧遇上。”

我说:“就像我和他一直以来的那样。”

宋凉轻叹口气,说:“有时候真的觉得其实高中的几年才是最好的年华,虽然对我来说,我那时候比以前或以后的任何时刻都孤独。上了大学、工作以后,交到很多朋友,可是到现在还会怀念的,却是我没有朋友的高中。”又说:“你这两天忙,我不耽误你工夫了,明天再见吧。”

我说:“我没关系,我再在这儿坐会儿吧。”

坐了没有多久,看见孟晓钰一个人回来。她见了我,没有什么反应,径直朝电梯口走。在那等了十几秒,终于等到电梯门开要进去的时候,她忽然走回来,到我跟前说:“李正述我们谈谈。”

我跟着她来到酒店外面,正好看到宋凉的丈夫在不远处吸烟。我说:“你怎么了?又和李渊源吵架了?”

孟晓钰说:“他那个二愣子,我们每次吵架都是为别人的事儿。”

我说:“合着是我导致你们感情不顺?”

孟晓钰白了我一眼,道:“别,听了误会。”又道:“李正述,有些事情算不得大,也不见得无关紧要,可能说出来也不会改变什么,可是我再三思量,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李渊源他总不让我说。”

我笑道:“什么事儿啊?连你都这么啰嗦起来。”

孟晓钰似乎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是这样的,去年夏天蒙太奇不是主动联络你了吗,在日照。其实那不是刚巧他在附近,是他本来就要来青岛的。”

我沉沉道:“他说他要来见一个读者。”

孟晓钰说:“那也是一码事,顺便的。其实他就是来看你的。不止是去年,前年、大前年甚至你们分手的大大前年,他都有每年来青岛看你。只是他既不联系你也不让你发现,就是远远地跟着你。每年夏天,这都是他一定会做的事。李渊源那儿还有他每年留下的火车票呢,不信你去看。”

我沉默。

孟晓钰继续说:“前年他从青岛回北京,就知道你有女朋友了。他很平静地和李渊源说起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李渊源以为那就是他最后一次看你了,可是去年他还是来青岛了。我不知道我现在说的这些有没有什么用,不过我就是觉得,你有必要知道,就是这样。”

她说完就和我告别,走进酒店。我一个人站在外面发着呆。宋凉的丈夫也抽完了烟走过来,和我打了声招呼进了酒店。

几分钟以后,我接到林茫的电话。拨通以后,对方传来嘈杂的声响。

去日本之前,我们和林茫见了面,开诚布公地讨论了我们的关系。林茫给蒙太奇倒了一杯酒,说:“来来来,喝了这碗酒,我们从此就是路人。”然后我们都大笑起来,笑完了,林茫的眼眶都湿了,说:“你知道吗启蒙,我现在的心情就像是儿子终于嫁出去了一样的喜悦和感慨。”蒙太奇说:“去你的,占谁便宜呢。”

告别之际林茫匆匆要走。蒙太奇说:“你这么急干什么啊?”林茫说:“我等会儿还和人有约。”蒙太奇说:“谁啊?”林茫说:“你肯定不想知道的。”又说:“你们去日本好好玩,别忘了给我买礼物。”

然后我们就真的去了日本。我们始终宣称是好多个朋友一起走,临走那天打了辆车直接去机场。两个星期里,从东京开始,我们历经北海道、京都、大阪直到鹿儿岛,最后返回东京。选择酒店的时候,他始终毫不例外地选择双人床。只有一次在北海道的时候,我们只能睡一张床。他洗完澡出来就关了灯,躲进被子里。黑夜中,我慢慢摸索到他的手,十指紧扣起来。他起初下意识地想挣脱,很快就不再动了。

“李正述,”他说:“我现在好慌,心跳加速,要死了。”

我笑道:“这你就慌了。”

他说:“李正述,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面啊?”

我说:“那你更深入地来走进我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们越靠越近,最终变成了他躺在我的臂弯中。他说:“李正述,说句不要脸的,你知道我第一次对你有感觉是什么时候吗?”

我说:“什么感觉?”

他说:“性冲动。”

我说:“蒙太奇,我也没想到你有这面啊。”

他自顾自说:“高考结束的那个晚上,我们在北仑的宾馆,那个时候我很喜欢你身上的味道,很喜欢。”

我说:“那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吗?”

他说:“你说啊。”

我说:“现在。”

话音刚落,我猛地翻身扑在他的身上。他猝不及防,喊了一声,说:“李正述你也太他妈重了。”然后我们都不说话了。

雨夜的台东三路,耳畔回响着苏打绿唱的“就算大雨让这座城市颠倒,我会给你怀抱”,等的人姗姗来迟。

他从上到下打量我,说出一句:“你疯了。”

我当时就笑了,说:“可你还是来了。”

他看看我,说:“我们现在不是十八岁,你明天就要结婚了,你还想怎么样,你还能怎么样。”

我说:“我不会结婚了。”

他说:“你越活越任性了。”

我说:“我只是想变成你,离经叛道。二〇一一年,我们分开的那年秋天,我一个人在青岛看了一个电影,《失恋33天》,我到现在都记得的一个镜头,是白百何在夜晚的北京大街上狂奔,想要找回一段失去的爱情。当时我坐在电影院里就哭了。后来我再听到那首歌也会哭,《情歌》。我们都花了这么久的时间,去证明了一个错误。你根本就不该推开我,我也根本就不该让你走。我在你面前早就撕下了所有的面具,你也不可能一直到现在还不明白我,不是吗?不要骗你自己了。那时候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听从自己的内心。你现在好好地看一看你的内心,你究竟是怎么想的。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为什么我们要把它变得这么复杂?”

面前的他好像手足无措,说:“李正述,我不知道。我应该准备了一大堆的话来反驳你的,就像当年那样。可是此时此刻我没有办法反驳你。他蹲了下来,继续说,我骗自己再多次,也还是知道我很想你。可是你现在要怎么办呢?你明天就有一个要嫁给你的新娘了。”

我说:“她不会嫁给我,我也不会娶她。启蒙,从头到尾这都只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现在我们全取决于你。可是不管你怎么想,这一次,我不会让你走了。”

过了很久,我听到他低低的声音传过来。他干哑着嗓子说道:“试试看吧。”他站起来,看向我的眼睛,说:“那就,再试试看吧。”

从日本回来的时候,录取通知书也都已经寄到家中。我们动身日本之前已经填好志愿,我选择经管,他选择法学。他说,我数学可一点都不行,才不想再去学任何沾边的东西。我们果都如愿。

八月是离别的季节。玩闹够了,就到了启程的时候了。我们再次与林茫在润城相见的时候,她的神情都不太一样了,很沉默。她冷不丁提起将要搬去上海的事情,没有多解释什么,只是苦笑,对我说:“李正述,以后能够一直照顾他的人只有你了,你答应我。”我点点头。走到街上,她拉着蒙太奇的手,对我说:“抱歉先借他这一天啦,你不会这都不肯吧。”

那天他回来的时候,起初还没什么,突然之间躲到我怀里大哭起来。哭停了,他对我说:“李正述,我们身边好像只剩下彼此了。长大也是分离,我都懂,可是我好难受。”

我知道,当我们都哭完的时候,我们就变成了大人。

我和蒙太奇走出巷子的时候,彼此都全身湿透,脚步沉重。没有走出多远,一道身影出现在我们前方。蒙太奇登时怔住了,死死抓住我的手。

我们前面,蒙太奇很多年没有见到的林茫打着伞看着我们。

我想起一个小时前她的电话,在我接通之后的一段时间里也听不清在说些什么。然后,我终于慢慢听清是两个人的争吵声。林茫,和唐小阮。我听到朝夕相处的唐小阮的声音变得激动,说:“林茫,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讽刺,一直到现在,认出我是当年那个夏蒙蒙的人,只有你一个……”

从回忆中抽身,我惊讶地望着林茫后面出现的人。蒙太奇的手此刻抓得我更紧了。我并没有看出那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是谁。然后他一点一点从昏暗灯光下走出来,抬起头。我的记忆飞速转动,搜索,终于定格在某个时候。

在这时候,我想起了他。很多年前在四川崇州的那个叫做程迦的少年。

此时此刻,我们四个人站定,互视,沉默。仿佛四角,拉开了我们最终的故事。

2016.9.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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