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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门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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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了,他们在李府得到了一段可算是无忧无虑的休暇的时间,连带着人和事和物都倾注了哪怕是些微的感情,到底不是铁石心肠,没法看着一片地狱景象却无动于衷,不忍心,却又毫无办法。

驴蹄子下脚不长眼,平日里平整得能推轮子的路,这时候却走得磕磕绊绊的,驴子时不时就会踩到些什么软绵绵的东西绊住脚。秋不正心里头知道那是什么,又没法掉头,进退两难,只能小心地牵着驴绳,尽可能地避开。

他若是个眉目清醒的,便会发现无论他怎样小心翼翼,满地的阻碍都会让他无从下脚,到处是血拖出来的一地狼藉。

李府上下,触目是破碎的人体,像是被洗劫过一样东倒西歪的家物什,鼻息间都是硝火和血腥。

秋不正想了想,又轻轻拍了拍驴子,循着记忆里的方向,半路拐道,走去他们二人小院子。

当初徐先生心善,买下了邻近李家的一处小宅子,让人开辟成了偏院,供秋不正二人居住着方便,能清净养养身体,也未免他们不自在,平日里并不会有仆妇前来叨扰。这偏院并不和李府连通,也是后来看他们出入不通,才在院墙周围打了一扇拱门,地方有些隐蔽,只能说是将两处地方勉强连上了,还得绕一段小路才能通行。

李府之祸必然是有行凶者,但若对方对李府的环境和周遭不太熟悉,来得又匆忙,兴许未必能发现这一处连通的小院子,若有人记得,侥幸还能逃生一二。

他一路走过来,鼻腔中浓郁的血腥味就一直在蹿腾,从没消停过,纵是秋不正的狗鼻子如何灵敏,也没法从这样的浓郁气味中发现什么。秋不正搭着半个身子挨在驴子的脖子上,越发觉得奇怪。

李家世代行商,从来安分守己,一家人为人和气,遇事避三分。他们走南闯北了这么多年,对很多事情心里门儿清,从来不去招惹什么麻烦。

李老爷子是朝廷官员,这些年来做的也不错,挺得民心。都邺地儿小,连带着他这个知府也就小了一截,在这块一亩三分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至于结仇。

加上他们一家官商,没有老虎,也是半个猴大王,出了事情总不可能悄无声息,甚至会惊动朝廷,谁会耗这么大力气非要对这家人赶尽杀绝?

——又能图些什么呢?

秋不正撑着脸苦思着,没注意到周围,直到一直往前头踢踏的驴蹄子突然又绊了一下,这一下的动静比先前的都大,险些把秋不正晃下驴来,他才猛地回神。

驴子被使绊子使得大,正不满地喷着气,加上被一路磕磕绊绊,干脆使上了性子不肯再往前走了,还用力往前踢了一脚,企图踢动这块挡着他们的“巨物”。

前头绊着它的东西纹丝不动,还像是被踢疼了一般,发出了一声压抑地喘息。随后这喘息越传越大声,如同刚刚醒过来,开始疼痛难忍地叫了起来。

秋不正一惊,他原本只是抱着侥幸的想法寻着过来,没想到真的给他抓住了一个还能喘气的。

他连忙翻身下来,伸手去探这人的鼻息脉搏,看看还能不能救,又低下头,仔细地查看他受伤的情况。

这是个男人,他的面部已经被烧伤,上边血痂盖满,带着翻起的黑痕,已经辨不出面容。失去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还被凝固的血痂黏住了眼皮,勉强睁开半条缝,既狰狞又可怖。

秋不正原本就不认得李府上下全部人,只知道那么些亲近熟悉的,现下更加是认不出。

他身上更是狼狈不堪,血肉溃烂一大片,碰到哪儿都是干涸的血块。他瘦成枯柴,已经没什么血了。

一般人伤重成这样,早该一命呜呼而去,早死了还要痛快些,非要撑成这样,救也救不成,死又不愿死,大概比死了还要难受。也不知是什么执念吊着他,让他坚持着撑到了现在。

秋不正不敢挪动他,只得俯下,身来问:“能说话吗?”

那人小口地喘了很长的气,估摸着是想要说话,可伤重太过,没法开口。毕竟人都变成了这样,还能保持着清明的神思么?

喘息声越来越小,连带着人鼻间的气息也微弱了起来。就在秋不正要以为他就要支持不住,马上要断气的当口,底下的人从喉咙里头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小声的,像是烧滚了的水泡破裂开来的声音。

痛苦而难耐,又迫不及待。

他抬起头来使劲儿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想要看清楚来人,用力得将眼睛上头的血痂都崩开来,好半晌,才能听到他努力又小声的念叨。

“......”

秋不正没听清,耳朵靠近他问道:“什么?”

那人小声地念:“......将......将军......”

秋不正:“......”

他认出这人是谁来了。

“徐先生。”秋不正轻轻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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